身後傳來了無憂帶笑的聲音,那笑聲依舊清朗,卻莫名讓人脊背生寒:
“老和尚,你這人,說話不誠啊。”
慧明捻動念珠的手驟然停住:“施主此話……何意?”
“我本想著,能講道理,就儘量不動手。” 無憂嘆了口氣,像是很遺憾,“可現在看,你這道理,歪到姥姥家去了。跟歪理講道理,是我太天真。”
話音落下的瞬間,範丹青聽到一連串如同裝滿穀物的麻袋傾倒般的沉悶“撲通”聲,密集地響起。
範丹青猛地回頭。
只見桃林邊,那數十名手持棍棒、沉默肅立的黃衣僧侶,如同被同一根無形的線同時扯斷了提拉,一聲不吭,齊刷刷地癱倒在地,沒了聲息。
而方才還侃侃而談的慧明大師,此刻正被無憂單手扼著袈裟前襟,生生提離了地面!
老和尚臉上那悲憫、謙和、矜持的笑容早已粉碎,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驚駭與無法呼吸的猙獰。
他徒勞地掙扎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無憂看著他,臉上甚至還帶著那副和善的笑容,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指成拳,輕描淡寫地印在了慧明袈裟覆蓋的腹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空氣的波紋,自慧明後背透體而出,“噗”地一聲,將他身後一株桃樹震得花瓣如雨紛落。
“唔——!”
慧明雙眼暴突,渾身劇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額頭青筋虯結,所有的表情都被極致的痛苦取代。
他像一隻被抽空了內臟的蝦米,蜷縮起來,若非衣領還被提著,早已跪倒在地。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了他。
無憂鬆開了手。
慧明像一攤爛泥般摔在地上,蜷縮著劇烈咳嗽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瀕死的窒息感和臟腑移位的劇痛。
無憂蹲下身,拍了拍他汗溼的、慘白的臉,語氣依舊輕鬆:
“你看,道理講不通,我們就只能講講‘物理’了。”
“回去告訴你們寺裡,還有這雲嵐城裡,所有跟大歡喜寺有關的寺廟。”
他湊近了些,拍了拍老和尚的肩膀,笑容燦爛。
“洗乾淨脖子,等著。我會一家一家,挨個兒拜訪。裡面的和尚,有一個算一個,我都想‘超度’一下。”
“等著我。”
說完,他無視慧明眼中翻湧的怨毒、恐懼和難以置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走到呆若木雞的範丹青面前,又看了看依舊昏迷的兩位女子,搖了搖頭。
“走了,這地方,晦氣。”
無形的力量捲起範丹青和兩位女子,下一刻,桃林深處,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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