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灰心。”呼蕾深吸一口氣,輕輕拍撫著緹寶的後背,柔聲安撫,“我們先回昏光庭院,風堇前輩久居奧赫瑪,對這片大陸的局勢更為熟知,而且她醫術高超,先讓緹寶好好療傷,恢復些力氣,再從長計議。”
眾人別無他法,只得點頭應允,轉身離開神悟樹庭,循著來時的路,匆匆趕往昏光庭院。
昏光庭院依舊靜謐,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庭院內外,草木悠然,少了外界的喧囂與兇險。風堇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捻著一縷淡綠色的生命靈光,打理著院中的靈植,察覺到眾人歸來,且氣氛凝重,當即起身迎了上去,目光一眼便落在呼蕾懷中孱弱的緹寶身上,眉頭微蹙:“發生何事了?這孩子怎會傷得如此之重?”
將緹寶輕輕放在軟榻上,呼蕾不敢隱瞞,將一路上遇到緹寶、得知雅努斯黃金裔的秘聞、五百黃金裔枉死、阿格萊雅被囚,以及賽飛兒為了皇權不擇手段、暗中培育融合戰士的種種真相,一五一十悉數告知。
風堇靜靜聽著,指尖的生命靈光漸漸凝滯,臉上的平和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又被濃濃的同情與惶恐取代。
她本就是黃金裔,流淌著泰坦的血脈,生來揹負著守護奧赫瑪的使命,一直以來,雖看清了朝堂的暗流湧動,卻從未想過,同為黃金裔、身為奧赫瑪女皇的賽飛兒,竟會狠戾至此。
“緹寶她們……竟是緹裡西庇俄絲大人最後的血脈碎片。”風堇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尖微微泛白,看向榻上蜷縮著的緹寶,眼中滿是心疼,“小小年紀,歷經同族背叛,親人離散,苟延殘喘至今,實在太過悽慘。”
她心中的惶恐愈發濃烈,同為黃金裔,她能安穩居於昏光庭院,不過是因為手中無威脅皇權的力量,可賽飛兒連承載泰坦本源的同族都能痛下殺手,連曾經並肩的阿格萊雅都能囚禁,自己如今看似安穩,又能維持多久?
若是日後她的血脈或是力量,觸碰到了賽飛兒的利益,是不是也會落得和緹寶、阿格萊雅一樣的下場,被視作威脅,趕盡殺絕?
這份恐懼,如同細刺一般扎進心底,讓她不由得渾身發寒。
而更讓她糾結的,是關於阿格萊雅與賽飛兒的真相。她早已知曉,阿格萊雅是被崩壞黑潮侵蝕的浪漫魔神,早已失去本心,淪為殺戮的怪物;可賽飛兒,這位執掌詭計之力的女皇,本身卻是詭計魔神,是自古以來,唯一一位選擇站在人類一方、守護奧赫瑪子民的魔神。
一直以來,賽飛兒以魔神之身,抵禦域外黑潮,鎮壓大陸亂象,守護著奧赫瑪的萬千生靈,這份功績,整個大陸有目共睹。可如今,她卻為了皇權,背棄泰坦初心,殘害同族,囚禁摯友,做下這等泯滅人性之事。
一邊是守護人類、卻手段狠戾、背棄同族的詭計魔神賽飛兒,一邊是被崩壞侵蝕、卻曾是黃金裔摯友的浪漫魔神阿格萊雅,還有無辜被牽連、歷經苦難的泰坦遺脈緹寶。
風堇站在黃金裔的立場,痛恨賽飛兒的冷酷無情,心疼緹寶的遭遇,想要出手相助,解救阿格萊雅;可轉念想到賽飛兒多年來對奧赫瑪的守護,想到她身為魔神卻選擇站在人類這邊的不易,又心中糾結,難以抉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翻湧著矛盾與掙扎,輕聲呢喃:“她是守護奧赫瑪的詭計魔神,從未有過害民之心,可為何,要對同族如此殘忍……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榻上的緹寶感受到風堇的糾結,微微抬眼,聲音細軟卻帶著落寞:“風堇,我知道女皇陛下守護了奧赫瑪,可她不該用同族的鮮血,來穩固自己的皇權,不該掩蓋大崩壞的真相,不該讓那些枉死的黃金裔,白白犧牲……”
風堇閉上雙眼,心頭愈發沉重,指尖的生命靈光忽明忽暗,一邊是同族的苦難與正義,一邊是昔日守護者的情分,兩難的抉擇,死死困住了她。
就在此時,呼蕾突然問道:“對了風堇,遐蝶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被呼蕾突然問起,風堇猛地回過神,眼底翻湧的糾結與掙扎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的擔憂,指尖那縷忽明忽暗的生命靈光緩緩平復,卻依舊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滯澀。
“遐蝶她……情況不太好。”風堇輕嘆一聲,轉身看向庭院深處那間緊閉的廂房,聲音壓得低沉,“此前她抗擊黑潮動用大量死亡之力,本就受損的靈脈徹底紊亂,再加上之前抵禦域外黑潮留下的舊傷復發,這幾日一直陷入昏睡,偶爾清醒片刻,也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她邁步走到軟榻旁,抬手將一縷溫和的生命靈光渡入緹寶體內,看著緹寶蒼白的小臉漸漸泛起一絲淺淡的血色,才繼續說道:“我這些日子一直以生命靈力為她溫養經脈,可她的傷勢傷及本源,並非一時半刻能夠痊癒,若是找不到穩固靈脈的天材地寶,怕是……怕是會永遠這般昏睡下去,甚至靈力潰散,危及性命。”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沉。
遐蝶如今卻重傷臥床,生死未卜,再加上緹寶的遭遇、阿格萊雅的囚禁、賽飛兒的狠戾,一件件事壓在心頭,讓本就凝重的氣氛愈發壓抑。
風堇看著榻上孱弱的緹寶,又望向廂房的方向,心頭那兩難的桎梏,竟因遐蝶的傷勢,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之前困在守護之功與同族之恨的抉擇裡,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可如今看著身邊接連受傷的夥伴,看著枉死的五百黃金裔,看著被囚禁的阿格萊雅,那份對賽飛兒的最後一絲感念,漸漸被冰冷的現實碾碎。
賽飛兒守護奧赫瑪千年,是功績,可這功績,從來不該建立在同族的屍骨之上,從來不該以掩蓋真相、殘害至親為代價。奧赫瑪的安寧,不該是這樣沾滿鮮血的安寧,泰坦一族的使命,也從來不是縱容同族自相殘殺。
“我想清楚了。”
風堇忽然開口,原本迷茫的眼底,漸漸凝聚起堅定的光芒,她攥緊的雙手緩緩鬆開,指尖的生命靈光重新變得溫潤而充盈,周身的氣息也褪去了此前的彷徨,多了幾分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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