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寶看著面前一根都沒賣出去的火柴,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嘴角抿得緊緊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她覺得,果然是自己太討人厭了,大家都不願意靠近她,不願意買她的火柴,或許,她真的就像大家說的那樣,是個不吉利的孩子。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呼蕾,小聲說道:“呼蕾閣下,你不用陪著我的……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參加宴會吧,不要因為我耽誤了你的事。”她不想因為自己,拖累呼蕾,畢竟呼蕾已經幫了她太多太多。
呼蕾聞言,緩步走到緹寶身邊,蹲下身,溫柔地看著她,語氣輕柔卻無比認真:“我說過,會護著你,就不會離開。宴會晚去片刻無妨,可你若是一個人在這裡,我放心不下。”
呼蕾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緹寶凌亂的髮絲,“沒有人買火柴也沒關係,不是你的問題,是他們被偏見矇蔽了雙眼,你很好,從來都不是不吉利。”
就在這時,巷口走來一位年邁的老婦人,看著緹寶孤單的模樣,心生不忍。老婦人沒有聽信那些謠言,只是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慢慢走過來,從懷裡掏出幾枚微薄的錢幣,輕聲說道:“孩子,給我拿一盒火柴吧。”
緹寶一下子愣住了,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婦人,一時間竟忘了反應。這是災禍發生以來,第一個願意對她展露善意、願意買她火柴的人。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連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盒火柴,雙手捧著遞給老婦人,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謝……謝謝您……”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這一次,不再全是委屈,還有一絲久違的暖意。
老婦人接過火柴,把錢幣放在緹寶手裡,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沒有多說什麼,便慢慢離開了。
攥著手裡溫熱的錢幣,緹寶的心裡第一次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她抬頭看向呼蕾,眼裡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欣喜,小聲說道:“有人買我的火柴了……”
呼蕾看著她眼裡重新泛起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點頭道:“我就說,你值得被溫柔對待。”
陽光漸漸偏移,灑在巷口,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呼蕾依舊守在緹寶身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錢幣,眼神漸漸不再那麼怯懦,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
風堇知道,想要徹底解開緹寶的心結很難,但只要一點點的善意,一點點的守護,總能慢慢融化她心底的堅冰。
而在遠離奧赫瑪的另一邊,風堇一路疾馳,穿過荒蕪的原野,越過險峻的山巒,朝著那刻夏半神的居所而去。她深知,理性半神從不居於繁華城邦,而是隱居在與世隔絕的真理之淵,那裡遍佈理性結界,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風堇一路不敢停歇,腦海裡一遍遍想著該如何說服老師。那刻夏一生追求理性與真理,厭惡世間的情緒裹挾與無端偏見,她必須向老師陳述清楚奧赫瑪發生的一切,陳述清楚黃金裔緹寶所受的委屈,讓老師明白,為緹寶正名,是破除愚昧偏見、守護世間公理的事,而非單純的私情。
路途之上,她偶爾會遇到崩壞殘餘的魔物,卻都被她迅速解決,不敢有絲毫耽擱。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儘快找到老師,儘快為緹寶正名,儘快讓那個委屈的孩子,能抬起頭,坦然地走在陽光下,不再被人指指點點,不再自我否定。
攥著那幾枚帶著老婦人體溫的錢幣,緹寶把它們輕輕放進貼身的小布包裡,指尖反覆摩挲著布包粗糙的布料,彷彿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牢牢攥在心底。
她垂著的眼睫輕輕顫動,原本黯淡的眼眸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的寒潭,漾開了細碎又溫柔的漣漪,之前滿是怯懦與自我否定的神情,終於褪去了幾分,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淺、極小心翼翼的弧度。
“呼蕾閣下,真的有人買我的火柴……”她又抬頭看向身旁的呼蕾,聲音依舊軟糯,卻少了之前的哽咽,多了幾分真切的歡喜,小手不自覺地輕輕拽住了呼蕾的衣袖,像是抓住了這世間唯一的依靠,“原來,不是我不吉利,對不對?”
呼蕾抬手,指尖溫柔地拂去她臉頰未乾的淚痕,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給她,眼神溫柔得能融化冬日的殘雪,語氣篤定又安心:“當然,我們緹寶這麼乖巧,這麼善良,從來都是最值得被善待的孩子。之前只是他們不懂,往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你的好。”
“嗯,我會將這份善意傳遞下去的。不止是為了風堇,更是為了我自己。”緹寶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火柴劃開,微弱的橘色火苗瞬間竄起,小小的光團在指尖跳動,驅散了周遭幾分微涼的風,也照亮了她稚嫩又帶著淚痕的臉龐。
這火苗不像平日裡那般冰冷刺眼,反倒暖融融的,像老婦人溫柔的手掌,像呼蕾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她心底的寒涼。
她捧著這簇小小的火光,怔怔地看著,眼底映著跳動的暖芒,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美好的模樣。她彷彿看到,那些曾經對她避之不及的人們,臉上不再帶著冷漠與偏見,而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主動朝她走來,輕聲問她要不要喝一杯熱飲;她彷彿看到,自己不用再蜷縮在冷清的巷口,不用再低著頭害怕旁人的目光,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坦然地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
火苗漸漸微弱,緹寶連忙又劃亮一根。這一次,她看到了風堇的身影,看到風堇一路披荊斬棘,終於抵達了真理之淵,正站在那位威嚴又睿智的半神老師面前,認真地訴說著她的遭遇,為她辯駁,為她爭取本該屬於她的公平。
她看到老師原本淡漠的眼眸裡,泛起了理性的思索,隨即透出對偏見的鄙夷,對不公的斥責,彷彿已然下定決心,要為她撥開籠罩已久的陰霾。
“呼蕾閣下,你看,火柴的光好暖。”緹寶仰著頭,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聲音裡滿是未曾有過的雀躍,手裡的小火苗明明滅滅,卻照亮了她整個小小的世界。
她不再是那個被流言蜚語困住,覺得自己討人厭、不吉利的小女孩了,一根小小的火柴,一束微不足道的光,一位陌生老人的善意,還有身邊不離不棄的守護,讓她終於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值得被溫柔以待。
呼蕾就靜靜蹲在她身邊,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衣袖,看著她被微光點亮的臉龐,看著她眼裡重新盛滿希望,始終溫柔地陪伴著。她看著緹寶一根接一根劃亮火柴,看著那些微弱的光芒匯聚成一束溫暖的光帶,將兩個身影緊緊包裹。
巷口的風漸漸柔和,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灑下更多暖意,與火柴的微光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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