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時刻,賽飛兒誠邀幾位無名客前往雲石天宮參與宴會,感謝在第五次大崩壞的出手相助。
星坐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一旁的遐蝶負責幫忙倒酒,賽飛兒舉起酒杯喊道:“幾位貴客,以及本次崩壞所有始終抗戰在一線的逐火之蛾戰士們。今日我們相聚於此,是為了慶祝這完全勝利的時刻。千百年來,因崩壞而引發的黑潮獸頻繁襲擊城邦,使得我們難有遏制的手段。曾幾何時,我也想過我們的堅持倒底有沒有意義。又或者,這場逐火之旅是否有著終點?”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水晶吊燈折射出暖融融的光暈,驅散了連日來崩壞籠罩的陰霾。桌上擺滿了各地城邦送來的珍饈佳餚,酒香與果香交織在一起,可瀰漫在空氣裡的,卻不全是勝利的喜悅,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肅穆。
賽飛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目光掃過席間每一張臉龐,有浴血奮戰後疲憊卻堅毅的逐火之蛾戰士,有遠道而來傾力相助的無名客,也有依舊難掩哀傷的呼蕾。她頓了頓,聲音透過喧鬧,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我們贏了,守住了奧赫瑪,守住了萬千生靈,可這份勝利,太沉重。”
眾人紛紛沉默,舉杯的動作頓在半空,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出那個瘦小卻決絕的身影。那個在黑暗裡掙扎一生,卻用最後三分鐘擁抱光明,以生命換來世間安寧的小女孩,成了這場勝利裡,最讓人心疼的註腳。
呼蕾指尖摩挲著杯沿,杯中酒液紋絲不動,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未散的悲痛。緹寶溫熱的鮮血、虛弱卻溫柔的話語、漸漸冰冷的小手,依舊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即便世間重歸安寧,她心底的缺口,卻再也填不滿了。
鏡流坐在身側,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用行動傳遞著無聲的安慰。星放下果汁,小臉上也沒了往日的輕快,低聲嘟囔道:“要是能早點留住緹寶就好了,明明她已經看到光了……”
遐蝶停下倒酒的動作,眼神溫和卻堅定,輕聲說道:“她沒有白白離去,她守住了光,也把光留在了我們心裡。這場勝利,是她用生命換來的,我們更要帶著她的那份,好好走下去。”
賽飛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舉起酒杯,聲音愈發鏗鏘:“諸位,緹寶的犧牲,是警醒,更是力量。千年前,先輩許下戰勝崩壞的誓言,建立逐火之蛾,薪火相傳至今;如今,我們接過這份使命,銘記每一份因崩壞逝去的生命,銘記那三分鐘的光,絕非止於一場勝利。”
“崩壞從未真正消失,黑潮獸的威脅、潛藏在世間的魔神殘渣、未知的崩壞危機,依舊在暗處蟄伏。但從今往後,逐火之蛾會愈發堅定,在座的每一位,所有受過崩壞傷害、依舊堅守希望的人,都會成為逐火之人。”
她將酒杯高高舉起,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緹寶墳墓的方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們祭奠逝者,更要守護生者;我們痛恨崩壞的殘酷,更要拼盡全力,終結這無盡的苦難!為了不再有下一個緹寶,為了世間再無崩壞陰霾,為了那束永遠不會熄滅的光——乾杯!”
“為了光!乾杯!”
宴會廳裡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舉杯聲,震耳欲聾,帶著悲痛過後的堅韌,帶著對未來的決心。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是對逝者的告慰,更是人類對抗崩壞的誓言,在雲石天宮中久久迴盪。
慶功宴過半,眾人漸漸卸下沉重,互相交流著對抗崩壞的經驗,逐火之蛾的將領們圍坐在一起,商討著後續重建、排查隱患、安撫民眾的事宜,一切都在朝著正軌前行。
呼蕾獨自走出宴會廳,站在雲石天宮的露臺之上,晚風輕拂,帶著山間的清新,遠處奧赫瑪的城池燈火點點,萬家燈火安寧祥和,那是緹寶用生命守護來的景象。她望著夜空,眼中的悲痛漸漸化作堅定,指尖不自覺握緊了腰間的陌刀。
“緹寶,你看,世間安好,你守護的光,一直都在。”她輕聲呢喃,淚水悄然滑落,卻不再是全然的悲痛,“我不會再沉溺於難過,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好好活著,跟著逐火之蛾,徹底斬斷崩壞的枷鎖,讓再也沒有人,經歷你受過的苦。”
就在這時,賽飛兒緩步走來,站在她身側,一同望著遠方的燈火。
“阿格萊雅我已經將她關回去了,不會再讓她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呼蕾輕輕點頭,抬頭仰望天空:“雖然是晚上,但太陽卻始終沒有落下。”
“這是因為……奧赫瑪始終都在太陽的照耀下。一旦太陽落下,可就有怪物出來遊蕩了。”賽飛兒感慨道。
呼蕾突然想起自己在反貪司工作的那些年,脫口而出:“太陽落下固然會有怪物出現,可對於戴著帽子的怪物而言,它們就可以在太陽底下生存。”
賽飛兒頭上冒出一滴冷汗,忍不住問道:“你說的真的是怪物嗎?”
“我從未混淆過戰場的黑潮獸與人心的怪物。”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在仙舟反貪司任職的這些年,我見過太多披著官袍、手握權柄,卻在光明之下行齷齪之事的人。他們比這些黑潮獸更隱蔽,更殘忍,吞噬的是仙舟的根基,是百姓的希望,哪怕陽光普照,也擋不住他們藏在帽簷下的貪婪與歹毒。”
賽飛兒臉上的感慨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深知逐火之蛾守護的從來不止是崩壞與黑潮獸帶來的外在危機,奧赫瑪城邦的安寧,從來都經不起內部的侵蝕。她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呼蕾的肩膀,語氣鄭重:“我明白你的意思。此前對抗崩壞,所有人同心協力,暫且放下了城邦內部的紛爭,如今危機暫歇,那些潛藏的暗流,確實該浮出水面了。”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腳下萬家燈火,那片璀璨安寧是緹寶用生命換來的,可誰也無法保證,這份安寧不會被內部的蛀蟲一點點蠶食。遠處的天際,最後一抹薄暮沉入山巒,夜色徹底籠罩大地,奧赫瑪的燈火卻愈發明亮,只是燈光照不到的角落,總有陰影在悄然滋生。
“阿格萊雅被鎮壓,崩壞的明面威脅暫時解除,但魔神殘渣未清,暗處蟄伏的危機從未消失,再加上城邦內部的隱患……”賽飛兒輕嘆一聲,語氣愈發堅定,“逐火之蛾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太多。不僅要抵禦外在的崩壞餘孽,更要守護好這份安寧的內裡,絕不能讓緹寶的犧牲,白白浪費。”
就在這時,露臺之下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星抱著半杯沒喝完的果汁,蹦蹦跳跳地跑了上來,遐蝶跟在身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鏡流也緩步走來,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的城池。
“你們在這裡呀,大家都在找你們呢。”星仰著小臉,看向兩人,之前低落的情緒已然散去幾分,眼裡又恢復了往日的靈動,“宴會還沒結束,大家說要一起為以後的安寧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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