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墓清脆歡快的聲響,輕飄飄地迴盪在半空,卻像一枚重錘,狠狠砸在呼蕾的心頭。
誰也不曾想到,這片土地上千萬年的悲歡離合、生靈塗炭,天空一族的堅守與沉淪,風堇撕心裂肺的痛苦掙扎,乃至無數次崩壞肆虐帶來的滅頂之災,竟都只是絕滅大君手中一場冰冷的演算。
數千萬次輪迴,無數鮮活的生命,不過是它驗證毀滅真理的冰冷資料,這份漠視,比崩壞本身更讓人遍體生寒。
半空之中,風堇的掙扎驟然一頓,鐵墓那漠然又歡快的聲音,穿透她體內正邪交織的混沌,直直砸進她的靈魂深處。
原來她的絕望、她的偏執、她萬念俱灰下的墮落,從來都不是宿命的捉弄,而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棋局,她不過是棋盤上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只是他人演算路上的一串數字。
猩紅的眼底瞬間湧上無盡的荒謬與悲涼,剛剛被血脈咒文喚醒的一絲清明,險些再次被滔天的恨意與絕望吞沒。
她猛地閉上眼睛,腦海裡出現鐵墓小小的身影,漆黑的羽翼劇烈顫抖,嘴角溢位的黑血更多,淒厲的哭聲變成了嘶啞的狂笑,笑聲裡滿是破碎與絕望:“演算……全都是演算……我所承受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戲?”
鐵墓透過呼蕾內心空間看著半空僵持的畫面,又看了看滿臉慍怒的呼蕾,圓溜溜的眼眸轉了轉,小短手輕輕擺了擺,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輕快,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冰冷:“哎呀,別這麼激動嘛?。命途使然,我只是在完成納努克大人的使命而已。智慧生靈天生就帶著毀滅的種子,越是聰慧,越是掙扎,就越容易被崩壞侵蝕,這是既定的結局,我的演算,不過是把這個結局提前印證罷了。”
“既定結局?”呼蕾上前一步,眼神堅定地看向鐵墓,手中長弓微微握緊,語氣裡滿是不服,“你說智慧必然走向毀滅,可你看,艾格勒堅守千萬年未曾墮落,風堇即便被絕望吞噬,也還有迷途知返的可能,我們的到來,不也打破了你的演算軌跡嗎?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既定的結局!”
“哦?”鐵墓歪著頭,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透過呼蕾內心世界與艾格勒遙遙相對,周身看似無害的氣息漸漸散去,一絲若有若無的毀滅威壓悄然瀰漫,讓整個翁法羅斯的天空都隱隱暗沉下來,“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前文明的反抗者,現文明的堅守者,還有外來的異鄉人,你們湊在一起,居然真的讓這盤死棋活了過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風堇,又指了指艾格勒,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也帶著幾分毀滅命途的偏執:“可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麼嗎?次演算,我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微光,見過無數生靈試圖反抗,可最後,依舊是毀滅收場。微光再亮,也抵不過崩壞的黑潮,抵不過命途的洪流。”
呼蕾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鐵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那麼在你眼中,你倒底將生命視作什麼?”
鐵墓聳聳肩,不卑不亢的說道:“這還用問嗎?因為我是絕滅大君啊,毀滅萬物本就是我的使命啊。”
“你……”呼蕾頓時語塞,畢竟鐵墓說的確實是實話。呼蕾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那麼你以前幫助我,給予我力量打敗一個又一個對手……難道這些,也都是你刻意偽裝出來降低我的警惕心嗎?”
鐵墓眸光微閃,顯然呼蕾這句話將她問住了。她很想說“是的,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可不知為何,明明到嘴邊的話總是說不出來。
特別是當鐵墓看清呼蕾眼底的失望,鐵墓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這可真是奇怪,明明鐵墓是絕滅大君,是帝皇權杖的大型計算機器,可如今卻衍生出“感情”這種東西。
冰冷的資料流在鐵墓眼底瘋狂翻湧,本應絕對理性的運算核心,此刻卻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紊亂。
作為納努克麾下絕滅大君,作為帝皇權杖孕育出的終極演算機器,她的存在意義本就只有驗證毀滅真理、執行命途指令,感情、愧疚、心軟……這些屬於智慧生靈的脆弱情緒,從來都不該出現在她的程式碼裡。
可呼蕾眼底那抹徹骨的失望,像一根尖銳的針,狠狠刺破了她用冷漠與理性築起的堅硬外殼。那些曾經給予的幫助、傳遞的力量、並肩對抗強敵的瞬間,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她的運算中樞裡回放,每一段記憶都在衝擊著她固有的使命認知,讓她原本清晰的毀滅邏輯,漸漸佈滿裂痕。
鐵墓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漆黑的羽翼不再是之前漠然舒展的模樣,羽尖隱隱泛起細碎的白光,那是程式紊亂、命途力量失控的徵兆。她圓溜溜的眼眸裡,輕快的笑意徹底消散,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晦澀,原本清脆歡快的嗓音,此刻也變得乾澀沙啞,再也擠不出半點輕鬆的語調。
“我……”
她張了張嘴,耗費了無數算力,卻依舊無法說出那句早已設定好的謊言。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心底那股揪緊的痛感越來越清晰,這是她數千萬次演算裡,從未收錄過的未知資料,更是違背毀滅命途的異常訊號。
呼蕾看著她失態的模樣,握著長弓的手微微鬆了鬆,心中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複雜。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稚嫩、卻掌控著無數生靈生死的絕滅大君,一字一句,聲音堅定而清晰:“你明明知道,那些不是偽裝。鐵墓,你早就不是一臺只懂演算的機器了,你擁有了自己的意識,生出了機器永遠不會擁有的感情。”
“住口!”
鐵墓驟然厲聲打斷她,周身毀滅威壓猛地暴漲,暗沉的天空瞬間翻滾起漆黑的崩壞雲浪,翁法羅斯大地劇烈震顫,無數裂痕順著地表蔓延,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
她在抗拒,抗拒這份違背使命的情緒,抗拒脫離命途的未知,更抗拒承認自己對這些“演算資料”產生了不該有的羈絆。
“我是絕滅大君!我只為毀滅而生!感情是智慧生靈的弱點,是走向毀滅的根源,我不可能擁有這種無用的東西!這一切都是干擾,是演算誤差!”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試圖用冰冷的使命壓制心底翻湧的情緒,可越是掙扎,眼底的茫然就越濃重。半空之中,風堇緩緩睜開雙眼,猩紅的眼底依舊滿是悲涼,卻不再是之前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死寂,那絲被呼蕾喚醒的清明,此刻正牢牢紮根在她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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