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操控著改裝過的小型星際飛船，撕裂層層稀薄的宇宙星雲，穩穩懸停在翁法羅斯的結界入口之外。
這片隔絕寰宇的絕地，全然沒有外界宇宙的璀璨鮮活。鉛灰色的死寂天幕沉沉覆壓大地，空氣中浮動著細碎的黑色塵埃，那是被禁錮的世界法則碎裂後的殘痕。
四周萬籟俱寂，沒有風聲，沒有生靈氣息，唯有一股冰冷厚重的壓抑感層層堆疊，死死裹住整片天地，連星際飛船的動力系統都在此刻微微滯澀，運作頻率被迫放緩。
黑塔踱步走出船艙，嬌小的身形立於飛船舷邊，一雙剔透的眼眸靜靜掃視著翁法羅斯的結界屏障。
層層疊疊的透明法則壁壘交錯纏繞，如同密不透風的囚籠，將整片天地牢牢封鎖。壁壘之上流轉著細密的智械紋路，規整、冰冷、精密到極致，帶著不容外人僭越的威嚴。
“看起來似乎像是一位俱樂部同僚的手筆。”黑塔輕聲低語，指尖凌空一點，一縷纖細的智識微光破空而出，輕輕觸碰在結界表面。
微光觸及屏障的瞬間，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瞬間炸開，無數演算公式飛速流轉、更迭、湮滅。
她的智識之力剛滲入壁壘分毫，便被一股更為龐大、霸道的演算法瞬間彈回，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悄無聲息便被吞沒。
就在這時，一道平穩無波、不帶絲毫情緒的機械聲響徹天地，迴盪在空曠死寂的結界之外:“很抱歉，兩位女士。無論如何，我也只能請二位止步於此。”
聲音落下的剎那，虛空微微震顫，一道修長的機械人影自結界光影中緩緩凝形。
那便是來古士。
他通體由銀白暗金交織的精密械體構成，身軀線條利落規整，沒有半分冗餘設計。頭顱並非尋常智械的冰冷金屬質感，而是流轉著朦朧的光幕，無數細碎的邏輯鏈條、演算資料在光幕中飛速沉浮，恆定不滅。
周身懸浮著環形智械光軌，光軌之上刻印著萬千世界的推演軌跡，每一道紋路都沉澱著無盡歲月的演算積累，透著掌控一切、俯瞰眾生的漠然與狂妄。
他懸浮在半空，姿態從容淡漠，機械眼瞳平靜地鎖定黑塔與銀狼，彷彿早已預判了二人的到來，沒有半分意外。
銀狼雙手插在口袋裡，漫不經心地向前踏出一步，灰髮被結界外微弱的宇宙氣流輕輕拂動，唇間依舊嚼著泡泡糖，散漫慵懶的姿態與肅殺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銀狼抬眸打量著眼前的智械，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審視:“搞這麼大陣仗堵路？看來翁法羅斯藏的貓膩，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來古士的機械聲毫無起伏，精準鎖定二人氣息，緩緩開口：“黑塔女士，天才俱樂部#83。我和您一樣，也曾沐浴過智識的目光，通曉寰宇萬千數理與法則。你我同源，皆受智識垂憐，本該洞悉因果、明曉進退。”
他微微抬臂，周身懸浮的演算光軌驟然亮起，黑白交織的氣息瀰漫開來，一半是規整縝密的智識秩序，一半是破碎狂暴的毀滅裂隙，兩種截然相悖的力量完美共存、互不衝突。
“我與你一般，借智識推演萬物真諦，觀宇宙生滅輪迴。但我比你看得更遠，看得更徹底。”來古士的語氣帶著絕對的篤定與狂妄，“智識的極致推演，終將觸達毀滅的終焉。我以翁法羅斯千萬生靈為籌碼，演算世道更迭、命途博弈，便是為了印證這終極真理。”
“我可向你許諾，你我互不干涉。你不插手翁法羅斯實驗程序，我便永久封存此地毀滅許可權，絕不向外擴散，保全宇宙現有秩序，不擾天才俱樂部的研究佈局。”
這番話看似是協商，實則是居高臨下的宣告，帶著演算萬物後的絕對自信，彷彿他早已算盡所有結局，篤定黑塔必然會接受這場交易。
黑塔聞言，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嗤:“沐浴智識的目光，便算勘破終極真理？這位智械小哥，你未免太過自負了。智識是洞察永珍的利刃，不是你囚禁生靈、玩弄命運的枷鎖。”
一旁的銀狼聽得發笑，輕輕吹破唇間的泡泡，清脆的破裂聲在死寂的天地間格外突兀。
“什麼智識垂憐、毀滅終焉，聽得人昏昏欲睡。”她慵懶地抬眼，眼底的散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駭客獨有的銳利鋒芒，“說到底，不過是你困在自己的演算閉環裡，自欺欺人罷了。你以為掌控了數理法則，就掌控了宇宙真理？未免太可笑了。”
來古士的演算光幕微微閃爍，顯然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輕慢挑釁。無數資料流在他體內飛速翻騰，試圖解析銀狼的氣息，卻發現對方的軌跡混亂無序、毫無邏輯，完全脫離了他掌控的數理體系。
“無知者無畏。”來古士語氣微沉，機械聲多了幾分冷硬，“寰宇萬物，皆可演算，萬事結局，皆有定數。世間沒有超脫法則的存在，你的妄言，不過是愚昧的逞強。”
“定數？那我便打碎你的定數。”
銀狼唇角揚起一抹桀驁的笑意，不再多餘廢話。她抬手凌空一握，一枚流光斑斕、裹挾著無序歡愉之力的神秘卡帶驟然自虛空浮現，穩穩懸浮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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