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規整有序、各司其道的冥界秩序,早已徹底崩塌碎裂。
整片斯緹科西亞深淵,沒有冥河引渡,沒有輪迴通道,沒有往生歸途。無數殘破、黯淡、飄搖的靈魂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天地間,有蒼老垂暮的亡魂,有稚氣未脫的幼靈,有徵戰隕落的英魂,所有本該踏入冥河、歸入輪迴、重入世間或歸於虛無的逝者,盡數被困在此處。
他們游離在生死夾縫,不上天堂,不入地府,不得往生,不得消散。
破碎的魂體微微震顫,透明的靈身不斷滲出細碎的微光,又飛速湮滅在紊亂的冥氣之中,日復一日承受著魂體耗散、永無歸處的煎熬。
整片冥界死氣翻湧、怨念叢生,生死法則徹底紊亂,這正是來古士永劫輪迴棋局最惡毒的伏筆——以崩壞冥序桎梏眾生,以滯留亡魂滋養輪迴閉環,將整片翁法羅斯的生靈命運,盡數化作他博弈的籌碼。
遐蝶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抹悲憫與冷厲。
她緩步抬手,溫和的死亡神力輕輕漾開,撫平周遭躁動暴戾的冥氣,安撫下躁動不安的亡魂。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冽沉穩,帶著權柄執掌者的肅穆:
“請告訴我,玻呂刻斯在哪?”
周遭遊蕩的殘破亡魂紛紛凝滯,飄忽不定的魂體緩緩聚攏。無數細碎、沙啞、重疊的低語在空曠的深淵中層層響起,交織成紊亂卻清晰的指引。
自翁法羅斯永劫輪迴閉環運轉、冥界萬千法則徹底崩離的萬年光陰裡,世間生死盡數錯位。
滯留在此的亡魂被輪迴枷鎖牢牢禁錮,隔絕了往生之路、斷絕了歸寂之途,懸浮在虛無冰冷的生死夾縫之間,進退無門、無處依存。
殘破的靈體在狂暴紊亂的冥氣中寸寸消融,細碎的魂光不斷飄散湮滅,歲歲年年承受著靈韻耗散、永世漂泊的無盡苦楚。
整片斯緹科西亞深淵濁氣滔天、怨緒盤桓,本應規整森嚴的生死法則徹底潰亂崩塌。這便是來古士蟄伏萬年佈下的至陰毒局——他刻意傾覆冥界秩序,囚鎖萬千亡魂,以眾生執念與殘魂怨念持續滋養永劫輪迴閉環,將整片翁法羅斯的芸芸眾生、天地命數,盡數淪為自己博弈宿命、掌控乾坤的冰冷籌碼。
原來在這萬年沉淪之中,唯有死龍玻呂刻斯掙脫了輪迴裹挾,獨守初心、未曾沉淪。
它長久蟄伏在斯緹科西亞最幽深的冥骨淵底,默默護持著死亡泰坦塞納託斯留存世間的最後一縷本源冥韻,死守著這片瀕臨覆滅的冥界夾縫,靜靜等候那個能打破宿命枷鎖、重塑生死秩序,終結所有悲劇與苦難的歸人。
那是萬年秩序崩塌後殘留的執念,是無數被困亡魂的共同感知,他們銘記著這片冥界唯一的龍影,銘記著死亡泰坦最後的棲身之地。
“深處……冥骨淵底……”
“死龍沉眠……守護最後的冥韻……”
“秩序崩壞以來,唯有它還在固守殘地……”
零碎的呢喃聲聲入耳,拼湊出清晰的方位。
遐蝶眸光篤定,徹底明晰了玻呂刻斯的藏身之處。
原來在翁法羅斯輪迴閉環運轉、冥界秩序徹底崩毀的萬年裡,唯有死龍玻呂刻斯未曾被輪迴裹挾,始終蟄伏在斯緹科西亞最幽深的冥骨淵底,默默守護著死亡泰坦塞納託斯殘留的最後一縷本源冥韻,守著這片瀕臨徹底覆滅的冥界夾縫,等待著唯一能重塑生死秩序、終結宿命悲劇之人的到來。
“玻呂茜亞……我來救你了。”
她收束散落的神力,抬步朝著深淵最深處、亡魂指引的冥骨淵底穩步走去。
黑白色在她周身緩緩流淌,一步踏出,紊亂的冥風自動退讓,躁動的亡魂紛紛俯首。圓滿的死亡權柄震懾整片冥界,讓這片沉淪萬年的死寂之地,第一次迎來了重啟秩序的微光。
而陰影之中,黑袍覆身、銀面遮容的昔漣,靜靜望著那道堅定前行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