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敵的紛爭太張揚,太熾熱,看得見的狂躁,終會被制衡。”
“只有我……”
昔漣垂眸看著掌心流轉的畸變歲月,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歷經所有結局,知曉所有徒勞,放棄所有救贖。我心甘情願墜入深淵,心甘情願承載世間所有崩壞。”
風聲蕭瑟,冥河翻湧,亡靈環繞在她周身,不再嘶吼驚懼,反倒溫順依附,彷彿在朝拜新生的毀滅之源。
龍骸古城的地底,深埋已久的泰坦殘核微微震顫,無數被演算封存的末世怨氣、輪迴悲苦、崩壞戾氣,正順著昔漣的四肢百骸,源源不斷湧入她的神魂深處。
來古士的低語,縹緲空靈,自天地演算縫隙中輕輕落下,迴盪在死寂的古城之中:
“千萬次試錯,千萬次沉淪。”
“你終於……成為了我最完美的作品。”
昔漣身形微顫,唇角的笑意愈發淒厲瘋狂。
是啊。
所有人都在提防墮化的半神,提防躁動的紛爭,提防明面的崩壞。
無人提防她這個早已“失去權柄”、淪為敗者的叛逃者。
這便是整場輪迴棋局中,最精妙、最隱蔽,也最致命的一步暗棋。
不過這步棋要留在最後出場,下一次的崩壞應該是那位雙生子。
死亡的半神——遐蝶。
回到奧赫瑪後,因為賽飛兒還要穩住民生,自然先回雲石天宮,順便再盯著萬敵的動向。而呼蕾則帶著鏡流前往昏光庭院,看望遐蝶。至於星和丹恆,則是選擇在奧赫瑪周圍搜尋黑潮的動向。
到了昏光庭院後,先前因風堇的叮囑遐蝶漸漸恢復狀態,此時她正臥在病床上傷心的看著桌子旁因為她的死亡能力而枯萎的玫瑰。
“遐蝶,我們來看你了。”呼蕾和鏡流走進病房,遐蝶嚇了一跳,迅速調整好狀態。
遐蝶猛地回神,纖弱的肩頭輕輕一顫,眼底轉瞬褪去方才睹花失神的落寞,迅速斂去了所有脆弱的情緒。
她抬手輕輕拂過鬢邊細碎的髮絲,端坐起身,蒼白清麗的面容染上恰到好處的溫和沉靜,恢復了死亡半神獨有的肅穆安然,不見半分方才的悲慼。
“呼蕾,鏡流閣下。”她輕聲頷首致意,嗓音清淺柔和,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卻依舊穩穩壓住了周身游離的死亡憶質。
桌案上的白玫瑰徹底失了生機。花瓣乾癟蜷縮,褪去了所有豔色,化作一片枯白灰敗的碎屑,靜靜鋪在光潔的玉瓷花瓶口邊。這是庭院裡開得最盛的一束花,昨日尚且鮮活馥郁,不過一夜,便因她難以收束的死亡權柄徹底凋零。
執掌死亡與終末斂葬的神力,從來都是最溫柔的枷鎖,也是最殘忍的詛咒。
她生來便與寂滅共生,萬物逢她皆歸沉寂,哪怕是朝夕相伴的草木繁花,也無從倖免。
呼蕾緩步走到床邊,看著那桌凋零的玫瑰,眸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輕柔地寬慰:“不必介懷,風堇早已叮囑過我們,你的權柄本是天地正軌,終結無序、安放亡魂,從無過錯。草木枯榮,生死歸寂,本就是世間定理。”
風堇作為守望天空火種的黃金裔,執掌晨昏縫補、療愈萬物的權能,最是通透溫柔。
這些時日,她日日前來照看遐蝶,以自身存護之力溫和梳理她躁動不穩的神力,安撫她因權柄反噬滋生的心結,才讓深陷自我內耗的遐蝶慢慢走出陰霾,逐漸穩住了紊亂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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