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黑潮吞盡最後一縷微光之際,玻呂茜亞的形態已然徹底超脫了生死權柄的桎梏。
萬年清冷的素衣被濃稠如墨的死寂黑焰浸染、撕裂,化作層層疊疊泛著死亡暗光的魔神鱗袍;垂落的皎皎銀髮蛻為寂滅墨色,隨周身翻湧的黑潮肆意飄動;那雙曾承載世間最後溫柔與念想的眼眸,徹底褪去凡塵澄澈,淪為空洞幽深、裹挾萬古怨懟的魔神豎瞳。
同源權柄徹底崩碎的悲痛,千年相守化為泡影的絕望,再加上看透翁法羅斯天地虛假演算的極致嘲弄,徹底碾碎了冥界主宰最後的底線。昔日鎮守生死平衡、悲憫輪迴眾生的神只已然湮滅於世,取而代之的,是隻為一己執念存續、蔑視天地規則、傾覆虛妄萬物的死亡魔神——玻呂茜亞。
她懸浮在動盪崩裂的冥界穹頂,周身黑潮連線整片天地的法則脈絡。曾經維繫兩界生死平衡的溫和權柄,此刻徹底異化,與崩壞本源、幽冥死氣融為一體,化作無差別的毀滅死咒。
她未曾宣洩半分暴戾的怒火,只是輕輕抬動覆滿黑焰的指尖。
一念之間,死亡詛咒降世。
跨越兩界的漆黑波紋無聲穿透空間壁壘,無視奧赫瑪所有古老結界、天地屏障,自斯緹科西亞血色禁地為源頭,驟然席捲大地。
那並非肉眼可見的殺伐洪流,而是滲入空氣、流水、土壤、萬物生靈本源的無形崩壞死亡詛咒。
這是源自終極死亡魔神的權柄,是疊加了崩壞侵蝕之力的禁忌咒印,是玻呂茜亞對這片辜負她與遐蝶的虛妄天地,最冰冷決絕的報復。
斯緹科西亞首當其衝。
方才歷經廝殺滿目瘡痍的禁地周邊,殘存計程車兵、生靈甚至草木蟲魚,盡數被死咒侵染。無形的崩壞之力鑽入生靈經脈神魂,紮根本源,頃刻引爆詭異的災厄病症。
最先降臨的是灼燒骨髓的高熱,尋常退熱符籙、療傷仙術盡數失效,人體體溫突破生靈極限,肌膚燙得發紅,內裡經脈卻被死寂寒氣凍結,寒熱極致撕扯肉身神魂;緊隨其後的是劇烈的眩暈嘔惡,臟腑翻江倒海,不斷吐出夾雜著漆黑崩壞碎末的汙血,體魄稍弱的凡人與低階修士,甚至來不及掙扎片刻,便在瞬息之間神魂枯朽、生機斷絕,倒地化為一具冰冷死寂的軀殼。
短短數個呼吸,繁華與戰場餘溫盡數褪去,斯緹科西亞淪為一片死寂煉獄。
死咒並未止步於此,如同不斷蔓延的瘟疫浪潮,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擴張,橫跨地域邊界,瘋狂侵蝕整片奧赫瑪城邦。
無形的災厄籠罩山川城邦,無差別降臨在每一個普通生靈、修行者、異族生靈身上。無人可以僥倖,無人可以豁免,這片天地的芸芸眾生,終究要為這場天地的虛妄騙局,承擔魔神傾覆天地的怒火。
奧赫瑪各地城邦警報迭起,哀嚎與惶恐瞬間取代了往日的安寧祥和。詭異的怪病瘋狂蔓延,染病者高燒癲狂、嘔血不止、生機飛速流逝,重症者當場神魂湮滅、暴斃而亡,一場無聲無息、卻席捲全境的滅世災厄,驟然爆發。
混亂與恐慌席捲大地之際,唯有四人立身災厄中心,分毫未被死咒侵染。
呼蕾佇立在躁動混亂的街巷之中,指尖縈繞著巡獵星神稀薄卻穩固的庇護靈光,周身層層步離體質構築的法則屏障,完美隔絕了滲透萬物的崩壞死咒。
呼蕾蹙眉望著街道上倒地抽搐、痛苦哀嚎的民眾,眼底滿是凝重與驚疑。她能清晰感知到,這場災厄絕非尋常瘟疫、天道浩劫,其根源帶著極致純粹的幽冥死亡權柄,更摻雜著陌生卻極具破壞性的崩壞本源,兩種禁忌之力相融,足以顛覆整片奧赫瑪的生靈秩序。
身側的星神色平靜,周身星核精的本源體質自成壁壘,天地間一切咒印、疫病、法則侵蝕,皆無法撼動星核分毫。她看著遍地哀嚎的眾生,已然察覺到這場突發災厄背後,藏著足以改寫世界格局的巨大變故。
不遠處,丹恆一身青衫穩立,龍尊血脈的不朽體質淨化了所有侵染而來的死寂咒力,渾身靈氣澄澈無垢,未沾半分災厄濁氣。
身旁的鏡流眸色清冷,千年劍道修為沉澱的道體,外加自身超脫凡俗的仙身資質,輕鬆抵禦住崩壞死咒的侵蝕,只是望著滿目瘡痍、人人自危的世間,眼底殺意與沉凝愈發濃郁。
事發太過突然,災厄蔓延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短短片刻便已成燎原之勢,根本來不及細細推演根源。
四人快速對視一眼,瞬間敲定對策,果斷分頭行動。
“我與鏡流留下。”呼蕾率先開口,聲音清亮卻沉穩,壓下街巷間紛亂的嘈雜,“這場怪病源頭詭異,兼具死亡權柄與崩壞之力,絕非偶然,我們留下來追查災厄根源,追蹤咒力源頭,查清幕後異變。”
鏡流微微頷首,長劍雖未出鞘,周身凜然劍意已然鋪開:“妥當。此間亂象需有人徹查,我隨你一同探查斯緹科西亞禁地殘痕,追溯死咒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