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長風連綿不絕,拂過阡陌綠野,攜著遍野草木的清香,一路護送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星與呼蕾踏著鬆軟的泥土步道,朝著遠方雲霧掩映的奧赫瑪城邦穩步前行。前路視野豁然開闊,層層疊疊的碧色原野盡數鋪展,田壟交錯,溪流潺潺,偶有飛鳥掠過低空,留下幾聲清脆啼鳴,是輪迴廢墟之中從未有過的鮮活與安然。
星的目光始終游離在周遭的風物之上,眼底盛滿了初見盛世前文明的驚豔與好奇。
她自誕生意識以來,所見的翁法羅斯,便只有斷壁殘垣的哀麗秘榭、滿目枯寂的奧赫瑪廢墟,還有時序夾縫中永不停歇的輪迴死寂。
三千萬世的浮沉悲歌刻在文明的骨血裡,讓她早已習慣了風聲蕭瑟、塵埃漫天、天地凝滯的荒蕪景象。
可此刻行走的這片土地,有風、有光、有生機、有煙火,每一寸空氣裡都縈繞著蓬勃的生命力,乾淨得不染半分浩劫戾氣。
她時而俯身輕觸路邊盛開的細碎野花,時而抬眸眺望天際舒展的流雲,時而駐足聆聽溪流穿石的輕響,心思全然沉浸在眼前久違的太平盛景之中,純粹又坦蕩,半點未曾察覺周遭暗流湧動。
呼蕾走在身側,步履從容平穩,眸光卻從未鬆懈,始終沉靜地掃視著四方曠野,心神高懸,將整片天地間細微的異動盡數納入感知。
自離開哀麗秘榭的田間原野,辭別白厄之後,那股若有若無的窺探感,便從未消散過半分。
起初還只是零星、淺淡的神識落點,散在遠處的密林、田埂盡頭、溪流對岸,細碎且隱蔽,彷彿只是偶然路過的生靈好奇窺探。
可隨著兩人不斷靠近奧赫瑪城邦,那潛藏在暗處的視線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規整,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遍佈前路所有隱秘角落,形成一張無形的監視大網,牢牢籠罩住她們二人的所有行蹤軌跡。
這些窺探的氣息極有分寸。
不強、不銳、不帶半分殺意,也無絲毫惡意,沒有驚擾周遭天地的流轉,更沒有引發時序波動,隱忍又剋制,顯然是受過嚴苛規整的訓練,只為暗中觀察、全程記錄,絕不輕易暴露自身。
呼蕾不動聲色,眉眼依舊溫潤平和,面上不見絲毫異樣,彷彿全然未曾感知到這些無處不在的窺視。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一縷極致細微、凝於無形的精神力悄然鋪展,如同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彌散至方圓千里的綠野山林之間,沒有掀起半點能量波瀾,悄然探向所有潛藏窺探的方位。
瞬息之間,無數隱匿在暗處的身影輪廓、氣息特質、神魂本源,盡數清晰落在她的感知之中。
清一色澄澈純淨的金色神魂紋路,血脈深處流淌著同源的文明氣息,體態形貌各有不同,有隱匿樹梢的斥候,有潛伏林莽的暗衛,有偽裝成田間農人的值守者,數量足有上百之多,遍佈前行路途的每一處視野盲區。
是黃金裔。
是尚且處在盛世年華、未曾經歷輪迴覆滅、未曾死於浩劫亂世的黃金裔族人。
不同於後世輪迴裡,那些在絕望中掙扎、在覆滅中悲鳴、帶著無盡執念與不甘隕落的同族,此刻的他們,氣息昂揚、秩序井然、心性純粹,守著鼎盛文明的規則,履行著城邦值守的職責,警惕又鄭重地注視著她們這兩位異世來客。
呼蕾心底瞭然。
白厄早已看出她們來歷不凡,卻通透善意,不予深究、不予阻攔,坦然指路。可奧赫瑪作為前文明的核心城邦,執掌整片翁法羅斯天地的秩序與權柄,必然早已感知到時序異動、外來生靈入侵的天機。
她們跨越億萬輪迴時序而來,撕裂閉環裂隙,闖入未染浩劫的過往時空,對於這片盛世文明而言,本就是最詭異、最特殊的變數。
黃金裔全程窺探、層層尾隨,並非心存敵意,而是城邦既定的規制,是對未知異世來客的謹慎審視,是對這片天地秩序的本能守護。
既然無惡意、無殺意,只是例行觀察,那便無需點破。
呼蕾心中快速定下行事準則。
她們初臨奧赫瑪,身負收集權柄、根除鐵墓、終結輪迴的重任,絕不能初至城邦便展露鋒芒、引發衝突,更不能驚擾此刻盛世文明的安穩秩序。
留一份從容,留一份淡然,給這座尚未崩塌的律法國度留下溫潤坦蕩的初印象,才能為後續探查權柄脈絡、尋訪鏡流、接觸黃金裔高層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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