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洛桑是怎麼回到客棧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小販們全都收了攤,三五成群的往家裡趕,客棧也迎來了一小波高峰。
洛桑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沉默地坐在床邊。
他雙手抱著頭,手指止不住的顫抖,心卻如同一灘死水。
樓下的談笑聲隔了層門板飄上來,碎成星星點點,倒像把這無邊的黑割成了更小的塊,每一塊都裹著他,喘不過氣。
……
亥時一刻。
—丞相府—
月光淌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漫成一片淺白,連風都懶怠動,只偶爾掀動簷角幾片新葉,簌簌聲落下去,便再沒了別的動靜。
四月末的夜帶著殘春的涼,少年公子玉色袖口半褪,一手支著窗沿,酒杯在指間輕晃。
側臉輪廓浸在朦朧月色裡,眉峰微蹙,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潮,像藏了半宿未說的話,都沉在了那口沒飲下的酒裡。
應書硯手指青筋暴起,不知是凍的還是怎麼,他唇色極淡,合著那身月白錦袍,像浸在涼水裡的玉,清貴裡裹著點易碎的脆弱。
他至今仍然想不出其中緣由,但又好像觸控到了那一層薄薄的屏障。
他的妹妹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他一直都知道。
……
十六年前,正是應家如日中天的時候。當時景雲帝登基不久,朝堂尚未穩定,因受太上皇器重,應丞相手中權力不可估量。
當時的萬戶侯還沒有起來,只能說是一個有些聰明和野心的毛頭小子,整個朝堂一半多的勢力都站在應潯章的身後。
應家背後是天下文人,和顧家聯姻之後更是將江南大半產業攏入懷中,有權有錢有勢。毫不誇張的說,當時如果應家有反心,是真的有可能登上那個位置的。
但就在所有人觀望之際,當時的應相應潯章卻在手把手的教導新帝管理朝政處理國事,在慢慢的將手中權力交付於他。
上一屆的鬥爭不可謂不激烈,最後景雲帝的登基在眾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處理國家大事難免磕磕絆絆,但應相總會在一旁給予指導和幫助。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逢場作戲,實則在內部傾覆皇權,就連當時的景雲帝對他都懷有疑心。可應潯章卻絲毫不在乎,每天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為了加快進度,他甚至聯合了當時已經半退隱的齊伯疏,也就是如今的齊太傅一起教導。
兩人早年便被稱為文壇雙雄,各佔文壇半壁江山分庭抗禮多年可不是開玩笑的。
齊伯疏教他為君之道,應潯章教他處世之道。
雙管齊下,才有瞭如今的一代明君。
而應家也在那一年迎來了一個嶄新的小生命—顧承歡。
寓意承歡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