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九點，聽證會準時開始。
京城市中心那棟玻璃大廈頂層，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國內頂尖AI實驗室的負責人、法學教授、倫理委員會成員，還有兩個穿便裝但坐姿筆挺的部委官員，總共十七個人。長條桌盡頭，投影屏亮著“數字身份倫理邊界研討會”幾個字。
葉諍站在臺前，沒穿西裝，就一件灰色襯衫。他把隨身碟插進電腦，第一張幻燈片跳出來——一張AI生成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樣的照片，底下標註：“數字分身詐騙，涉案金額一千八百萬”。
會議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上週，臨海市出了個案子。”葉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騙子用深度偽造技術冒充董事長，從財務總監手裡騙走一千八百萬。技術分析顯示，那個偽造影片的面部微表情相似度99.3%——在座各位的實驗室，有幾家能做到這個精度？”
沒人接話。有人低頭翻材料，有人端起茶杯猛喝。
“我查了資料來源。”葉諍切到下一張幻燈片，顯示出一張資料流向圖，“騙子爬取了目標人物在社交平臺三年的動態，超過八萬條文字、兩千張照片、四百段影片。這些資料裡，有三分之二是透過‘開放資料共享協議’合法獲取的——也就是各位實驗室掛在官網上的那些‘脫敏語料庫’。”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舉手，他是清華某實驗室的主任：“葉先生，資料脫敏是有國際標準的……”
“我知道標準。”葉諍打斷他，“我也知道，只要把姓名換成‘使用者A’，把地址模糊到區縣級別，再把生日去掉年份，這套資料在法律上就算‘脫敏’了。可要是我能拿到同一個人的八千條動態，就算每條都脫敏，我也能拼出他的性格圖譜、消費習慣、社交關係——足夠訓練一個以假亂真的AI分身。”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問責。”葉諍環視一圈，“是想一起劃條線。技術跑得太快，法律追不上，倫理共識還沒形成——可騙子不會等咱們討論出結果。”
他調出最後一張幻燈片，上面就一行字：
當AI能完美模仿一個人時，什麼才是“真實”的底線？
就在這時，林薇推門進來，腳步很急。她沒管滿屋子的人，直接走到葉諍身邊，俯身耳語。
葉諍臉色變了。
他對會議室裡點了下頭：“抱歉，緊急情況。會議材料我會發給大家，希望一週內能收到各位的書面意見。”
說完，抓起外套就跟林薇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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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下行時，林薇才開口：“技術團隊發現了異常資料流。”
“說清楚。”
“從昨晚開始，全球十七個金融詐騙案件的資金流向，出現了完全一致的加密特徵。”林薇把平板遞給葉諍，“這些案子表面看沒關聯——紐約的股票欺詐、倫敦的遺產詐騙、新加坡的虛擬幣騙局，涉案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十億不等，手法也不一樣。可它們的洗錢路徑，最後都匯入了同一個中間節點。”
螢幕上，無數條資金流像血管一樣從世界各地延伸，最終匯聚到東南亞海域的一個點。
“我們用了【量子糾纏標註】追蹤。”林薇放大那個點，“訊號源是……一艘船。註冊在巴拿馬，船名‘亞馬遜雲端號’，表面上是為亞馬遜公司提供海上資料儲存服務的‘浮動機房’。”
葉諍盯著那個在海圖上緩慢移動的光點：“位置？”
“馬六甲海峽，東經101度，北緯2度附近，正在國際航道上漂。”林薇頓了頓，“更怪的是，我們反向追蹤了這艘船過去半年的航線——它幾乎沒靠過岸，所有補給都是小艇運送。船上搭載的伺服器功耗，相當於一個小型城市的用電量。”
電梯門開了，地下車庫冷颼颼的。
葉諍坐進車裡，系統介面已經在眼前展開：
【檢測到超大規模協同詐騙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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