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統順藤摸瓜翻出了更深的東西。那張SI啟用之後，第一個連上的WiFi熱點，不是便利店的熱點，是一街之隔的一座天主教堂。教堂的WiFi沒設密碼，訪客網路完全開放。製藥師——或者他團隊裡的某個人——在啟用SI之後，用教堂的公共WiFi登入了Gil，做了一次金鑰驗證。
解密金鑰藏在菲律賓某教堂的WiFi路由器日誌裡。不是硬碟，不是雲盤，不是加密隨身碟。是路由器日誌——那種每三十天自動滾動覆蓋的臨時檔案。製藥師把金鑰塞進了一個隨時會被系統自動清理的角落，像個把保險櫃鑰匙寄存到公共儲物櫃裡的人，每天都要回去確認鑰匙還在不在。
周武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所以他的金鑰，理論上只要有人走進教堂連上那個WiFi，就能從路由器日誌裡翻出來。”
“對。但不會有人去翻教堂的WiFi日誌。”葉諍說，“這就是他選這個地方的原因。越離譜的地方越安全。”
他讓系統遠端登了那個教堂路由器的管理後臺——密碼是預設的adn/adn，沒人改過。日誌檔案裡躺著加密金鑰，夾在一堆普通的網路連線記錄中間，看起來就像一條普通的HTTP請求。
拿到金鑰，葉諍回到製藥師的控制檯，用管理許可權把感染者列表調了出來。一共一百三十多個被加密的裝置，分散在十七個國家、四十多家醫療機構。最早感染時間是一週前。大部分受害者已經付了贖金——控制檯的支付記錄顯示，製藥師過去七天收了摺合人民幣四百多萬的比特幣。
但有一個細節讓葉諍懸在鍵盤上的手指僵住了。
感染者列表裡有一臺裝置的狀態，不是“已支付”，也不是“待支付”。是“已解鎖”。解鎖時間在四天前，解鎖方式——控制檯日誌顯示，有人用管理員賬號手動輸入瞭解密命令。
不是受害者付了錢。是製藥師自己，主動解開了加密。
葉諍追查了那條手動解鎖記錄對應的裝置。裝置型別：心臟起搏器程控儀。所在機構：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
他腦子裡閃過觀測者之前提到的四封威脅郵件——收件人全是他，從二〇一九年到上個月，每隔一兩年一封，內容一模一樣：“我們會找到你的。不是現在，但在某個時候。”
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他小時候在那家社群醫院做的體檢，而社群醫院的資料系統後來併入了市一院的醫療資訊平臺。製藥師的病毒打進了市一院的裝置，不是巧合。是有人選了這個目標。
葉諍把這個發現告訴周武。周武聽完問了一句：“製藥師的程式碼裡還有沒有別的痕跡？”
葉諍重新打開了那七層套娃的原始碼。一層一層往下翻，翻到第五層下載器的時候，注意到一段被註釋掉的程式碼。程式碼本身沒有功能，但註釋文字不是技術說明，而是一句奇怪的臺詞。
是日文。
葉諍不認識日文，系統自動翻譯了。翻譯結果跳出來之後，他整個人靜了大約五秒。
“你覺得人什麼時候會死？心臟被子彈打穿的時候？不對。是被世人遺忘的時候。”
周武看他神色不對，走過來了眼螢幕。“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海賊王》裡的。希魯魯克醫生的臺詞。”葉諍把那行註釋單獨複製出來存了檔，“灰鼠的輸液泵病毒、製藥師的心臟起搏器病毒、目標鎖定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這些病毒從一開頭就不是圖錢。圖的是醫療裝置。是心臟。”
他停了一拍。
“有人在用醫療勒索病毒測試什麼。心臟起搏器被手動解鎖，說明測試做完了。做成了。那臺裝置的加密和解鎖，從頭到尾是一場實驗。”
AR介面上，暗鏈觀測者的圖譜裡亮起一個新節點。物理位置在墨西哥城，製藥師的玉米卷C2伺服器。但葉諍注意到，這個節點拖著一條隱隱約約的暗線，連向更遠的地方——極地站那臺還在運轉的伺服器。
同一種加密。同一個源頭。
製藥師病毒程式碼裡，那句日文臺詞的下方，還有一行被刪除的註釋。系統把它恢復了。只有四個字。
“實驗體07。”
葉諍關掉沙箱，把金鑰和所有證據打包加密。站起來的時候，手碰倒了鍵盤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杯子晃了一下，沒翻。
“製藥師要抓。”他說，“但不是現在。先把控制檯裡所有被加密的醫療裝置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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