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出發去找守門人的同一時間，葉諍的暗鏈觀測者上亮起一個新節點。不是極地站，不是製藥師的殘餘基礎設施，不是影刃的無人機中繼。是一個商業IP，註冊在海市自貿區，一家叫“數海”的公司名下。
數海科技的官網做得極其正規。首頁滾著三條標語——“跨境大資料分析解決方案”“AI驅動的消費者行為洞察”“全球領先的資料資產管理平臺”，底下排了一溜合作品牌logo，幾家知名電商、兩家銀行、一個省級政務平臺。頁面底部掛著ICP備案號、網安備案號，還有一個可點選的“資料安全承諾”連結，點開是兩千字的合規宣告，措辭嚴謹到能直接拿去當行業範本。
葉諍花了不到三分鐘找到破綻。合規聲明裡列的安全認證證書編號，在發證機構官網上查不到。不是過期。是編號壓根不存在。
“假證？”技術小哥接替了周武的輔助位。
“不止。”葉諍順著假證書的連結往下挖了一層，“這家公司沒有員工。沒有招聘記錄，沒有社保繳納資料，沒有辦公地址的物業繳費記錄。它只有一個前臺頁面和一個後臺資料庫。前臺給監管看，後臺乾的另一件事。”
“什麼事？”
“賣人。”
葉諍在暗網裡搜到了數海科技的另一個名字——“深淵資料港”。不是註冊名，是暗網品牌。深淵資料港在幾個資料黑市都有置頂廣告，廣告詞短得讓人不舒服：精準包，含身份證、銀行卡、生物特徵，兩比特幣一萬條。支援定製。可復活已登出賬戶。
他點開一份精準包樣本。解壓出來一百條脫敏示例，姓名打了星號，身份證號隱去中間八位——但僅僅是示例，每條資料都附了精確到門牌號的居住地址、常用登入裝置型號、以及過去一年線上消費品類偏好。其中一條消費記錄顯示，這個人連續六個月在同一家藥店購買同一種處方藥，藥物名稱是阿卡波糖——糖尿病患者常用的降糖藥。
“這種資料到了騙子手裡，根本不用編劇本。”葉諍把那條記錄放大，“對方知道這老頭有糖尿病，知道他在哪家藥店買藥，連藥名都說得一字不差。打個電話過去，說自己是社群醫院糖尿病專家門診，能報銷進口藥，你猜老頭信不信。”
他重新開啟深淵資料港的廣告頁面，在商品描述最底部發現了一項之前漏掉的附加服務——“復活”。描述就一行字：已登出的社交賬號、支付賬戶、手機號，提供姓名和身份證號，七十二小時內恢復關聯資訊。
“登出的賬戶資料不是早該從伺服器上清掉了嗎？”技術小哥皺眉。
“沒清。”葉諍調出系統工具箱裡的協議分析模組，“數海科技不是靠黑進伺服器拿資料。他們跟各大平臺之間有資料介面。合法介面。我追到一條API呼叫記錄——合作方里有一家小型支付機構，三年前被收購時把存量使用者資料當資產打包賣給了數海。收購合同裡有一條款，允許‘資料用於合規風控分析’。數海拿著這份合同跟其他平臺談，說我們有合規授權，然後介面一個接一個打通了。”
“一份合同撬開幾十扇門。”
“這就是這門生意的精妙之處。不需要黑任何系統。只需要一份措辭模糊的合同、幾個在灰色地帶幹活的商務、再加上一堆沒人仔細審的API文件。”
葉諍讓系統做股權穿透。數海科技的工商登記股東就兩家：一家開曼群島空殼公司，一家海市本地小型風投基金。但系統的股權穿透演算法順著基金往上追了三層，追到該風投基金有限合夥人裡有一個叫“零界資產管理”的機構，再往上追，零界資產管理的管理合夥人名單裡出現了一個拼音縮寫——YH。嚴海。
不是直接持股。是刻意繞了十二層股權結構之後，嚴海的名字出現在一個幾乎不可能被翻到的角落。但他確實在那。一個三年前死於火災的人，他的資金透過十二層巢狀的基金結構，最終投進了一家賣公民資料的公司。數額不大，更像是佔一個坑位。或者說，留一扇後門。
AR介面彈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已發現大規模公民個人資訊非法交易網路。目標：“數海科技”（暗網代號：深淵資料港）。】
【行為判定：該公司透過偽造合規資質、API介面濫用及跨平臺資料關聯重構，構建了覆蓋全國十餘省份的公民資訊非法交易鏈條。】
【觸發任務：深淵資料港的窺視者。】
【任務目標：獲取數海科技完整交易資料庫，鎖定公司實際控制人，並追溯資料來源至各洩露源頭平臺。】
【獎勵預覽：暗網沙盤推演（主動技能）——可模擬任意暗網交易過程，預演各方參與者行為路徑，推演結果可作為實戰情報直接使用。每次消耗進化樹點數1點。】
【進化樹點數+1。當前可用點數：7點。】
葉諍關掉提示，把注意力轉向數海科技的實際控制人。工商登記的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張麗”的中年女性，簡歷顯示在超市當了十年收銀員，零技術背景——典型的法人頭。
真正在背後操作的人，系統透過深度挖掘找到了。吳峻峰。三十九歲，從未出現在工商資料裡，但公司所有重大決策——伺服器採購、API合作簽約、暗網廣告發布——背後全是他操作的痕跡。系統從暗網歷史資料裡提取出一張照片，兩年前一次境外資料交易會議上拍的。畫面裡他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寫著深淵資料港的營收資料。臉清晰可見，但他戴著一個奇怪的東西——不是口罩，不是墨鏡，而是一層透明的、覆在面部皮膚上的薄膜。材質在紅外波段有極微弱熱輻射，系統判斷是石墨烯散熱層。他常年戴著這張面具，原因不是遮擋面容——暗網交易從不需露面——而是面具底下藏了另一套裝置。他的聲帶在五年前一次事故中受損，植入了定製變聲晶片，聲音輸出完全由晶片控制。面具和晶片配合，讓他在不同場合以不同聲音和麵容出現。
“他至少四個身份。”葉諍把系統分析結果攤在螢幕上，“吳峻峰、陳海生、林正源，還有個英文名Nathan Wu。四個身份對應不同業務線。吳峻峰是數海科技實控人，陳海生是深淵資料港暗網管理員，林正源是那家支付機構的外部顧問，Nathan Wu是開曼空殼公司董事會成員。四個人共享同一組生物特徵，但名字、護照號、社交關係完全隔離。”
“一個人演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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