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何時,老李已經摟著兩個姑娘下了樓。看到封子期站在門口發愣,不由得湊近了一些。
“沒什麼,今晚別出去花天酒地了,跟我回侯府吧!”
“誒?小老頭感覺時日無多了,要及時行樂。”
“你再行樂的話,時日更不多了。這麼大的人了,真不知道你哪來的那般精力!”
“那可不行,少爺給我的銀子還沒花完呢!你看哈,除了這事,我似乎沒有花銀子的地方了,難道跟我進棺材板麼?”
“我真後悔給你那麼多銀子,是酒色重要還是命重要?沙特,把李叔扶上馬車!”
沙特嘿嘿一笑,已經架起了李道師的胳膊。別人敬畏他,但侯府的人只把他當成一個任性的長輩而已。
“別拉我,我自己知道走!”
李道師甩了甩衣袖,隨即戀戀不捨的看向兩個姑娘說道:“以後我怕是沒機會去醉煙閣了,這些沒花完的銀子就留給你們兩個吧!你不是說家裡老母病了麼,還有你,一直攢錢想替自己贖身,這些應該夠了。”
老李從懷中掏出剩下的銀票,看也沒看的全都塞進了兩個姑娘的懷裡。
“走吧,我也想回侯府了。”
“李大人,你是嫌棄我們了麼?”
讓封子期詫異的是,兩個女孩收到銀票並沒有表現的太過欣喜,反而對李道師的離去有些不捨。不是那種潦草的敷衍,更像是發自內心。
“小老頭從沒嫌棄過任何人!相反,青樓是讓我覺得最安心的地方。我年紀大了,去不動了,要是你們偶爾能想起我這個糟老頭子,那我這輩子就沒白活。”
馬車裡,封子期一直注視著對面的李道師,臨了還是沒忍住問道:“老李,我以為你去那裡只是尋樂的,沒想到這兩個姑娘還真的挺在意你哈!”
李道師沒有像以往一樣炫耀自己的風流韻事,反而很認真的訴說著這件事。
“因為我從來沒覺得她們低人一等,而是把她們當成平等的人對待,所以她們也會回饋給我同樣的情感。我說我去樓裡,從來沒碰過哪個姑娘,你信麼?”
“沒碰過?真的假的?是不是身體不行?”
李道師仔細的想了想,然後才不確定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身體行不行,因為我對女色並沒有什麼興趣?”
“啥?”
這下輪到封子期驚訝了,全朝堂的人都知道李道師流連於女色之間,幾十年一直如此。現在李道師說他不喜歡女色,甚至從來沒碰過樓裡的姑娘,這就太扯了吧!
“就知道少爺不信,但這就是事實!我知道少爺今日這頓酒宴,是想表達自己的某種態度,或者說是消除自己的顧慮。我也一樣,我表現的流連女色,也是在消除自己的顧慮。
人吶都說想做真實的自己,但其實很難!尤其是你站的越來越高的時候,就越覺得如履薄冰。到了這個時候,你就不能讓自己顯得太過完美,相反,還要把自己的缺點無限放大。
我的位置太高了,高到所有人都會感到忌憚,也會格外受人關注。即便是陛下,我也會擔心他覺得我功高蓋主。所以怎麼辦呢,我只能表現的不在意任何事,甚至連家都不敢有,讓他們認為我只對煙花之地感興趣。”
封子期似乎明白了李道師想表達的意思,這或許也是他想傳達給自己的。
“我明白了李叔,你是在告訴我,封家風頭太盛,要注意收斂鋒芒。尤其是我,也要放大自身的缺點是吧!”
李道師淡淡一笑,並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躺在座位上說道:“少爺天資聰穎,自己會想明白的。少爺剛才有句話問的好,是酒色重要還是命重要?年輕的時候覺得命重要,但是現在,我只想慢慢品味自己喜歡的東西。少爺慢慢想,今日喝的有些多,到侯府了叫我。”
李道師裹了裹衣服,不多時便傳出了鼾聲。封子期則是閉目沉思,想象著李道師是如何做到善終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