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聲,一道身影如靈猴般竄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來人身形單薄,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破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眉眼卻生得俊朗,眉峰微揚時帶著點桀驁,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墨,看過來時像有星子在裡面跳動。
鼻尖挺直,唇線分明,只是唇角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瞧著便知是個不好惹的性子。雖衣著寒酸,那雙眼眸裡的光卻亮得驚人,透著股少年人獨有的鮮活勁兒。
只是此刻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正緊緊盯著尹志平,像鷹隼盯著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尹道長?”楊過認出了他身上的杏黃道袍,眉頭微微蹙起,“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摔成這樣?”
尹志平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道袍。
他看著楊過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出自己狼狽的模樣:頭髮散亂,道袍上沾著泥土和玫瑰花瓣,膝蓋上還滲著血。
昨晚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讓他臉上燒得厲害,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巴掌。
“我……我晨練,迷了路。”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謊話,眼神閃爍,不敢與楊過對視。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全真教弟子在終南山修煉多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回去的路,哪裡會迷路?
只不過他是一個現代人,穿越過來根本不懂得如何圓謊。
楊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膝蓋和胳膊上的劃痕,又掃了眼周圍被踩得亂七八糟的玫瑰花叢,眼底的疑惑更深了:“迷了路,會跑到這山谷來?還摔得這般狼狽?”
尹志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煮熟的蝦子。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是穿越者,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逼著做了傷天害理的事?說昨晚在這裡,他對楊過未來的師父做了那般不堪的事?
別說楊過不會信,恐怕會直接拔劍殺了他。
“咦,你身上怎麼有血腥味?”楊過突然湊近一步,鼻尖微動,像是聞到了什麼,“還有……這玫瑰香裡,怎麼混著別的味道?”
尹志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恰好牽動了膝蓋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落在楊過眼裡,更像是做了虧心事。
往日里,他劍眉星目,舉手投足皆是名門氣派,便是面對江湖宿老也從容不迫。可此刻,他鬢髮微散,臉色白如宣紙,嘴唇囁嚅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眼底翻湧的驚惶,像被獵鷹盯上的幼鹿,全然沒了半分首座的沉穩。
“尹道長,你這是做什麼?”楊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指尖卻未放鬆——他方才追上時,已順勢扣住了尹志平的脈門。那指力看似輕柔,實則暗含巧勁,正是他昨日從歐陽鋒處學來的擒拿手法,只要稍一用力,便能震碎對方心脈。
尹志平只覺手腕一麻,一股涼意順著經脈蔓延開來,渾身的力氣竟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他心中暗暗叫苦:這具身體的原主雖是三代首座,武功不弱,可自己剛剛穿越而來,連內力運轉都磕磕絆絆,更別說施展全真劍法的精妙了。便是尋常弟子的功夫,此刻也未必能使出三成,哪裡敵得過楊過這等天生異稟的少年?
他抬眼看向楊過,少年雖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衫,眼神卻亮得驚人,那雙眼眸裡映著自己的狼狽,沒有鄙夷,反倒有幾分困惑。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穿越過來便被迫行此苟且之事,本就如鯁在喉,此刻被人擒住脈門,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倒不如就此了斷,也省得日後面對小龍女的追問,承受那千夫所指的罵名。
這般想著,他反倒坦然了些,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眼底的驚惶褪去,換上了一抹近乎解脫的平靜,連呼吸都平穩了幾分。
楊過見他這般模樣,倒是愣了愣。他本以為這全真首座會掙扎辯解,或是擺出長輩的架子呵斥,卻沒料到他竟似是認命了一般。指尖下的脈門跳動平穩,不見絲毫戾氣,倒像是……引頸待戮?
少年眉頭微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年前的畫面:尹志平撞破小龍女和楊過練功,為了保守秘密,情急之下竟自斷兩指立誓,鮮血淋漓間,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時楊過便覺得,此人雖有些迂腐,性子卻算耿直,絕非奸邪之輩。
此刻見他怕得厲害,卻無半分反抗之意,再想起他方才在玫瑰花叢中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倒像是撞見了什麼駭人的事,而非做了什麼惡事。
“罷了。”楊過心念一轉,指尖的力道緩緩鬆開,“尹道長既是晨練迷路,那便早些回山吧。”他後退半步,讓出通路,語氣也溫和了些,“既然沒事,你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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