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聲在身後漸遠,尹志平踩著溼滑的石階往上攀,每一步都要藉著從洞口透入的微光仔細辨認。
腳下的石頭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寒,浸透了水的夜行衣緊貼在身上,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他運起三分全真內力護住丹田,這才稍稍壓下那股凍徹骨髓的冷,心裡卻暗自慶幸——幸好出發前換上了緊身黑衣,若是穿著道袍,此刻怕是早已溼透沉重,寸步難行。
石階盡頭是一道狹窄的石門,門楣上刻著幾行模糊的篆字,尹志平指尖撫過那些被歲月磨平的刻痕,深吸一口氣,運力於掌,輕輕推在石門上。
只聽“吱呀”一聲悶響,塵封多年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塵土與朽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尹志平後退半步,待那股濁氣散去,才舉步踏入——眼前竟是一間寬敞乾燥的密室,與外面的溼冷幽暗判若兩個世界。
密室約有半間演武場大小,四壁由青石砌成,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卻依舊堅固。最顯眼的是靠牆並排而立的三具石棺,棺身通體黝黑,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埃,邊角處卻隱隱泛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月光從石門縫隙斜射進來,恰好落在居中那具石棺的棺蓋上,映出上面模糊的刻紋——不是龍鳳祥瑞,而是一幅簡單的太極圖,陰陽魚的輪廓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果然是這裡。”尹志平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尖觸到掌心的薄繭時,心頭湧起一陣按捺不住的激動。
他緩步走到石棺前,目光掃過棺身,腦海中浮現出王重陽的身影。那位全真教的創派祖師,一生與古墓派的林朝英鬥智鬥勇,連留下真經都要藏在對方的棺材板上,臨死方能得見。
“祖師爺這心思,倒是夠雞賊的。”尹志平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他當年怕是篤定了古墓派傳不過三代,沒人能活著開啟這石棺吧?”
可世事偏就不遂人願。林朝英的徒孫小龍女不僅活了下來,還收了楊過這個打破規矩的徒弟。那少年天縱奇才,竟能陪著小龍女闖過古墓重重機關,甚至在斷龍石落下後,還能借著暗河逃出生天。若非如此,也無人能發現這個秘密。
尹志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雙手按在居中那具石棺的蓋子上。石棺入手冰涼,比暗河的水更甚,彷彿帶著千年不化的寒氣。
他沉腰立馬,將全真內力緩緩運至雙掌——雖不及趙志敬那般剛猛,卻勝在精純綿長。此刻內力流轉,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白汽,與石棺的寒氣交織在一起。
“起!”他低喝一聲,雙臂猛地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沉重的石棺蓋被緩緩推開,露出一道縫隙。隨著縫隙漸寬,一股更濃郁的陳腐氣息湧了出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
尹志平屏住呼吸,將棺蓋徹底推到一旁。月光透過石門,恰好照亮了棺底——那裡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鐵畫銀鉤,筆力遒勁,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九陰真經》!
經文從“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開始,洋洋灑灑數千言,不僅有內功心法,更有“易筋鍛骨篇”“療傷篇”等實用法門,甚至連“九陰白骨爪”“摧心掌”等陰毒招式都有記載,只是旁邊用硃筆批註著“此招過於陰狠,非正道所宜”。
“果然……”尹志平喃喃道,眼睛幾乎要貼到棺底。他快速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有了這門真經,別說趙志敬,便是面對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他也有了抗衡之力!
就在這時,耳畔忽然響起一陣極細微的風聲。那風聲來得極快,帶著一股陰柔卻霸道的內勁,不似全真教的剛直,也不似古墓派的輕靈,倒像是……毒蛇吐信!
尹志平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矮身旋步,使出全真教的“金雁功”身法,向左側急退。他的反應已算迅捷,但那道勁風還是擦著他的肩頭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疼痛。
“噗通”一聲,他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石棺上,後背傳來一陣鈍痛,喉頭竟湧上一絲腥甜。
“哈哈哈!你當我老毒物眼瞎麼?”一個沙啞的笑聲在密室中炸響,帶著說不出的癲狂。尹志平只覺肩膀一緊,已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扣住,那手勁極大,竟直接鎖住了他的肩井穴,半邊身子瞬間麻木,連運起的內力都滯澀起來。
他掙扎著回頭,月光恰好落在對方臉上——亂髮如枯草般糾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暗處依舊精光四射的眼睛,不是西毒歐陽鋒又是誰?
尹志平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難道經過了片刻他就把我忘了?
“叔父,我是克兒啊?”尹志平強作鎮定,試圖故技重施。
“少跟我來這套!”歐陽鋒死死盯著他,眼神在精明與迷茫間反覆切換,“你這小崽子,穿得黑不溜秋,鬼鬼祟祟地偷看真經,還敢冒充我兒歐陽克?”
尹志平一愣,隨即哭笑不得。他原以為這瘋子神志不清,隨便編個身份就能矇混過關,沒曾想對方即便瘋癲,高手的本能仍在,而且他只是瘋並不蠢,偶爾清醒的時候,聰明的智商又佔領高地了。
此刻尹志平被他扣住肩頭要穴,渾身內力運轉不暢,別說反抗,便是想再退一步都難。
“叔父說笑了,”尹志平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我就是歐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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