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珍重地將手帕疊好,收進袖中,然後看向楊過,說道:“咱們今日還練功嗎?”
楊過笑道:“姑姑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嗎?你從前可是從不懈怠的。”
小龍女聞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笑容不同於往日的清冷,帶著一絲少女的羞澀與溫柔,像是情竇初開的花苞,悄然綻放。這一笑,是她一生的轉折,是懵懂情愫的覺醒。
尹志平的心,在看到這笑容時,徹底沉了下去。那眼神,飽含著信賴與依戀,而楊過那個傻小子,竟還渾然不覺。
二人說著,便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比劃起來。尹志平再次見到小龍女施展武功的身姿,一時間竟忘了身處何處,只知道靜靜地站在一旁欣賞。
古墓派的武功,與全真教的剛猛截然不同,偏重陰柔輕盈,招式之間更重美態外觀,顯得輕靈飄逸。而施展武功的小龍女,美若天仙,容顏絕豔,清麗脫俗中帶著一絲冷豔,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尹志平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小龍女的身影,看著她身輕如燕,劍光凌厲,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絕倫。他忍不住將目光轉向楊過,這一看,不由得心中一震——楊過的武功,居然又精進了這麼多!
楊過起初只用一把劍,劍光閃閃,招式凌厲,已然有了幾分高手的風範。而小龍女則如影隨形,劍招看似輕柔,卻招招暗含殺機。尹志平看了,只覺得這套劍法精妙無比,堪稱他生平所見第一。
忽然,楊過劍法一變,施展出一套更為精妙凌厲的劍法,劍光如匹練般展開,氣勢逼人。
可還未等尹志平驚歎完畢,小龍女的劍已如靈蛇般穿梭其間,剎那間便將楊過的劍招完全破解。只見小龍女身形轉動,劍光劍氣將她周身籠罩,周圍數千片樹葉被劍氣所攝,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宛如一場盛大的花雨。
尹志平躲在巨石後面,看得如醉如痴。他暗自思忖:自己的劍法與小龍女相比,怕是還要遜色三分,只是內力或許更為深厚些。
小龍女的品性本就渾如璞玉,不染塵埃,此刻施展起這般精妙的武功,更是將那份出塵的氣質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得不承認,小龍女將楊過教得極好。楊過如今的武功,雖算不上江湖一流好手,卻也遠超尋常武林人士了。
此刻二人還只是尋常對練,並未發揮真正的實力,可即便如此,隨著二人劍法越來越炫目,招式越來越精妙,尹志平竟有些看不懂其中的奧妙了。
直到他親眼看到楊過凝神聚氣,以精純的劍氣劈碎了十丈外的一塊飛石,那石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時,尹志平的心,徹底涼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都不可能打得過楊過了。
想起一年前,自己與趙志敬聯手,才勉強擋住楊過的攻勢。可僅僅過了一年,楊過的武功竟已精進至此,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連楊過都已遠遠超過自己,更何況是他的師父小龍女?
尹志平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
從前,小龍女在他心中,就如仙女下凡一般。長髮及腰,一襲白衣,一抹紅唇,表情楚楚動人,天真無邪中帶著一絲矜持,正應了那句“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又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而此刻,她與楊過並肩練劍,一個英姿勃發,一個清麗絕塵,真如郎才女貌的情侶,你舞劍來我舞心,舉手投足間皆是默契,彷彿一對神仙眷侶,正要譜寫一段舉案齊眉的佳話。
一直以來,都只是他的單相思。尹志平痛恨自己技不如人,痛恨自己沒有勇氣,更痛恨自己的身份——他是全真教的弟子,註定要清心寡慾,又怎能去奢求那份不屬於自己的情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楊過與小龍女日漸親密,如同比翼雙飛的鳥兒,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其實,在一年前那樁花叢驚變之前,尹志平對小龍女的念想,雖也熾熱,卻始終圈在“敬慕”的樊籠裡。
那時的他,只把她當作雲端的皎月,是隻能遠遠仰望的存在。他會為她的一顰一笑心動,會為她的安危牽腸,卻從未敢生出半分逾矩的念頭——那份喜歡,純粹得像終南山的雪,帶著敬畏,帶著剋制,是一個修道之人對世間至美的本能嚮往。
可當他撞破小龍女與楊過赤身練功的瞬間,那層敬畏的薄冰,便被驟然擊碎了。他看到楊過的手撫上小龍女的額頭,看到小龍女在楊過懷中輕顫,那份親密無間,像一把淬了火的錐子,狠狠扎進他心裡。
原來,她並非真的不食人間煙火,原來,她也會與男子有這般肌膚相親的時刻。
人最怕的,從來都是對比。尹志平望著楊過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反覆掂量:論出身,他是全真教首座弟子,根正苗紅;論修為,他浸淫道法數十載,內力醇厚;論品性,他自認恪守清規,從未行差踏錯。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比不上那個半路出家、頑劣跳脫的楊過?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擊。一年之間,楊過的武功突飛猛進,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小龍女護著的少年。更讓他難受的是,小龍女看楊過的眼神,那份藏不住的溫柔與信賴,是他從未得到過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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