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東,車輪碾過晨露未乾的土路,濺起細碎的泥點。道旁的白楊樹葉子已染了秋霜,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像誰在耳邊輕輕絮語。
尹志平端坐在駕座上,目光不時掃過前方的岔路——按他記憶裡的軌跡,再行十里便是青楊鎮,而紅拂夫人的丈夫蘇杏,此刻就在鎮上暫歇。
更重要的是,青楊鎮距離絕情谷不過半日路程,離忽必烈的軍營也近在咫尺。他指尖無意識摩挲韁繩,心裡暗忖:若能在青楊鎮摸清軍營方位,說不定很快就能循著線索找到小龍女。
“尹師弟,咱們這一路東行,既不回終南山,也不去襄陽,到底是要往哪去?”趙志敬從車廂裡探出頭,揉著酸脹的腰,語氣裡滿是疑惑,“難不成真要去尋你說的那位‘故人’?”
趙志敬這話裡帶著幾分試探——他早就瞧出尹志平此行心不在焉,總對著東方出神,而他所說的那位故人自然就是小龍女。
其實趙志敬心裡也滿是疑惑:小龍女不是該和楊過在一起嗎?二人早該回終南山古墓隱居了,尹志平又如何確定她在這東行路上?
尹志平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淡淡開口:“忽必烈的軍營就在落馬鎮附近,雖暫無南侵跡象,卻日日練兵,聲勢不小。咱們順路去探查一番,也好將訊息傳回襄陽,讓南宋的軍隊早做準備。”
他沒說破,心裡卻清楚,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循著原著的脈絡找小龍女——按劇情,此時楊過該已遇見受傷的金輪法王,為了報復黃蓉恩將仇報,楊過居然幫金輪法王療傷,而金輪法王為拉攏楊過,也會指點他修煉基礎法門,讓他的內力更上一層。
之後,金輪法王帶著楊過去見忽必烈,恰在此時,周伯通闖入軍營,眾人追著周伯通跑,最後才誤打誤撞進了絕情谷,見到隱姓埋名的小龍女。
他不知道眼下劇情已推進到哪一步,或許楊過還沒見到忽必烈,或許周伯通已在軍營附近遊蕩,但只要找到忽必烈的軍營,總能找到與小龍女相關的線索。
凌飛燕坐在一旁,聽著二人對話,忍不住插了句嘴:“忽必烈?就是那個傳聞中野心極大的蒙古王爺?他的軍營防衛定然森嚴,咱們就這麼去探查,會不會太危險了?”
尹志平點頭:“所以才要先去青楊鎮落腳,探聽清楚軍營的方位和佈防,再做打算。”說話間,前方已隱約可見一片錯落的屋舍,青灰色的屋頂上飄著裊裊炊煙,村口立著一塊發黑的木牌,上面用朱漆寫著“青楊鎮”三個大字,雖有些斑駁,卻依舊清晰。
“到了!”紅拂夫人的聲音從車廂裡傳來,她掀開車簾,眼中帶著幾分急切,從懷裡摸出一枚銅製的訊號筒,拔去木塞,對著天空輕輕一按——“咻”的一聲,一枚紅色的訊號彈直衝雲霄,在半空炸開一朵豔麗的火花,轉瞬便消散在風裡。
“這是……”凌月兒扒著車窗,好奇地睜大眼睛。
紅拂夫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這是我和你蘇伯伯約定的訊號,他見了就會來接咱們。”
話音剛落,就見鎮口的方向奔來一道身影。那人身形高大,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根墨色玉帶,鬚髮皆白卻梳理得整齊,面色紅潤如孩童,步履輕盈得像一陣風,腳下的布鞋踏在石板路上,竟沒發出多少聲響,遠遠望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蘇郎!”紅拂夫人一見他,立刻喜上眉梢,提著裙襬就迎了上去,連頭上的珠釵晃動都顧不上。
可那老者卻像沒看見她一般,奔到近前時突然一個急轉,徑直衝向馬車旁的殷乘風,張開雙臂就將他緊緊抱住,聲音洪亮得像敲鐘:“乖兒子!可想死老子了!這一路跟著你娘,沒受委屈吧?”
紅拂夫人撲了個空,身子晃了晃,差點閃到腰,她站穩後,又氣又笑地走到老者身邊,伸手在他後背狠狠拍了一下:“蘇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妻子?我大老遠來尋你,你倒好,一門心思只想著兒子!”
殷乘風被抱得喘不過氣,臉都憋紅了,連忙推開蘇杏,壓低聲音嗔怪:“老登,注意點形象!這麼多人看著呢!”說著,他悄悄指了指車廂裡的柳如媚,耳根泛紅,“我……我給你帶回來個兒媳。”
此人便是蘇杏——之前英雄大會上,尹志平和趙志敬都與他見過。當時趙志敬見蘇杏精通醫理,還特意湊上前,嬉笑著請教“守宮肌”如何判斷女子貞潔。
蘇杏也不藏私,笑著解釋守宮肌的辨識之法,末了還補了一句:“此法不止能辨女子,男子是否為童子身,也能瞧出幾分門道。”趙志敬聽得連連點頭,只可惜他心思浮躁,至今也沒學會。
可這話卻給尹志平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此刻再見蘇杏,他還清晰記得當時的場景,也更確信蘇杏醫術高明,說不定真能解了趙志敬的蠱毒,也能幫他看看小龍女腹中胎兒的情況。
凌飛燕早聽過蘇杏的威名,雖見他性情灑脫如頑童,凌飛燕卻絲毫不敢怠慢,連忙跟著尹志平、趙志敬一同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晚輩,見過蘇前輩。”
蘇杏擺擺手,目光卻早已被車廂裡的柳如媚吸引。他快步走到車廂邊,不由分說地拉起柳如媚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眼睛越睜越亮,嘴裡還不停唸叨:“好!好!這女娃子的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筋骨柔韌得很,一看就是個有福相的!將來定能生不少大胖小子,咱們殷家的香火,總算有指望了!”
柳如媚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滿臉通紅,手都僵住了,一時之間也有點腦海錯亂,你不是姓蘇嗎?怎麼又說是殷家,只能尷尬地看向殷乘風,眼神里滿是求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