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此刻也處於亢奮與茫然交織的狀態。他握著長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左臂因方才發力過猛而酸脹,可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
往日里他總被尹志平壓過一頭,今日在對方的指揮下,竟能傷到金世隱這等高手,連帶著看向尹志平的眼神都少了幾分敵意,多了些許複雜。
“小白臉,知道道爺的厲害的了?”趙志敬喘著粗氣喝道,臉上滿是得意,全然忘了方才若非尹志平支招,自己早已性命不保。
金世隱看著他囂張的模樣,眼中殺意翻騰,正欲凝聚內力強行破招,卻瞥見側後方鐵甲兵與黃衣人已潰不成軍——點蒼漁隱的鐵槳橫掃之處,鐵甲兵非死即傷;朱子柳的判官筆如靈蛇出洞,將黃衣人一個個從暗處逼出。他深知今日已討不到好處,再拖下去恐遭生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趙志敬,你給我記著!”金世隱死死盯著趙志敬,語氣怨毒如蛇蠍,“今日之傷,他日我必百倍奉還!”說罷,他猛地抬手朝趙志敬扔出一件東西。
趙志敬下意識伸手接住,觸手溫潤,竟是枚雕著雲紋的玉佩,玉質瑩白,邊緣還刻著個極小的“芙”字,他捏著玉佩滿臉莫名其妙,實在想不通金世隱為何突然扔來這貼身物件。
這玉佩實則是郭芙的隨身之物。兩個時辰前,金世隱趁郭芙被二武迷暈,玷汙了這位郭府千金,臨走時特意取走玉佩當作信物。
他料定郭芙醒來後定會追查,正愁找不到替罪羊,恰好撞見趙志敬與洪凌波同行,想起此人曾壞自己好事,又在此地現身,當即打定主意——讓這老道士來當這背鍋的倒黴鬼。
金世隱假裝失策,嗤笑出聲:“倒是扔錯了,這個才是正主!”話音未落,一枚黑鐵球已破空襲來。
趙志敬正想回罵“放馬過來”,卻見金世隱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黑黝黝的鐵球,手臂一揚便朝他擲來。那鐵球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刻滿詭異紋路,落地前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小心暗器!”尹志平臉色驟變,他雖不知這鐵球為何物,卻從那紋路與聲響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來不及多想,他一把拽住趙志敬的胳膊,藉著轉身的力道將人往自己懷裡一拉,抱著他就地翻滾出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在身後炸開,氣浪裹挾著碎石與塵土撲面而來,將二人狠狠掀飛出去。趙志敬只覺後背如被巨石砸中,悶哼一聲險些暈過去,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
尹志平護在他身上,後背被飛濺的碎石劃出數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卻仍死死抱著他不肯鬆手。
周圍的人也被這爆炸震得東倒西歪——點蒼漁隱踉蹌著扶住身旁的斷牆,武三通護著幾名士兵蹲在地上,連遠處的金世隱都被氣浪掀得後退兩步。
鐵甲兵與黃衣人本就軍心渙散,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紛紛朝著城外逃竄。
金世隱捂著流血的左臂,他也沒有料到這種炸藥的威力如此強烈,怨毒地看了一眼滾落在地的尹志平與趙志敬,咬牙道:“撤!”說罷轉身躍過矮牆,消失在荒草之中。
尹志平掙扎著爬起來,顧不上擦拭臉上的塵土與血跡,先去扶趙志敬:“師兄,你沒事吧?”
趙志敬剛緩過勁來,被尹志平扶著胳膊起身,對上他滿是關切的眼神,心中突然一陣發毛,彷彿被什麼黏膩的東西纏上了一般。
他猛地掙脫尹志平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皺著眉頭道:“你、你剛剛那是什麼眼神?”
這雙劍合璧雖威力驚人,卻藏著個隱秘弊端——雙劍相纏時,內力與心神會不自覺交融,久了便會生出本能的關切。尹志平此刻的眼神,正是受此影響,摻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曖昧,像是在看極親近之人。
尹志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關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寒。
他險些忘了,自己對趙志敬向來只有殺意——此前數次設計借刀殺人,皆因莫名的力量失敗,可方才情急之下,竟真的生出了“不能讓他死”的念頭。
這既有雙劍合璧帶來的短暫默契影響,更有大敵當前不願內耗的潛意識。他輕咳一聲,別過臉去整理衣襟,語氣生硬:“不過是怕你死了,沒人向郭大俠稟報黑風盟的事。”
趙志敬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恢復了往日的疏離,這才鬆了口氣,卻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默默往洪凌波身邊靠了靠。
洪凌波早已快步上前,見趙志敬雖有些狼狽卻未受重傷,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連忙掏出絲帕想為他擦拭臉上的塵土:“趙郎,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無妨無妨,這點小場面算不得什麼。”趙志敬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竭力維持著高人風範,只是嘴角的淤青與臉上的塵土實在有些滑稽。
然而眼角餘光瞥見朱子柳與點蒼漁隱等人投來的目光,他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得意瞬間收斂,連忙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與洪凌波拉開半臂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