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花廳的門被推開。武三通正背對著門,聽見動靜猛地轉過身來,他風病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顴骨卻因焦急而泛紅,一見到郭芙,眼睛頓時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芙兒!你可算回來了!我那兩個孽子呢?他們在哪兒?”
武三通的聲音裡滿是急切,連帶著胸口都微微起伏。他望著郭芙,目光掃過她凌亂的衣發,那些被刻意壓抑的過往突然翻湧上來——當年武三娘為救他,不顧自身安危吮吸毒液,臨終前那雙眼眸裡的絕望與不捨,成了他午夜夢迴揮之不去的刺。
而在那之前,他竟滿心只有乾女兒何沅君,這份荒唐與虧欠,曾讓他瘋病癒發沉重,日夜被愧疚啃噬。
經過這麼多年,他幡然醒悟,在懺悔中磨平了痴念,如今心頭最緊的弦,便是兩個兒子。若他們有半點閃失,他便是真的萬劫不復了。
郭芙被他問得心頭一跳,強壓下慌亂,眼眶一紅,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武伯伯,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哭腔,“昨日在城北破廟歇腳,大哥和二哥不知怎的,突然為了……為了爭著護我,吵了起來。我勸了幾句,他們反倒打了起來,下手還挺重……”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武三通的神色,見他眉頭越皺越緊,便接著往下說:“我拉不住他們,他們就氣沖沖地往城南密林去了,說要分個高下,誰贏了誰才配護著我……我找了他們好久都沒找到,只能自己回來……武伯伯,你快去勸勸他們吧,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啊?”
這話編排得極為巧妙,既符合二武平日爭風吃醋的性子,又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勢點明瞭二人的去向。郭芙說著,撲通一聲便要跪下,被朱子柳一把扶住。
武三通本就護子心切,一聽兩個兒子要自相殘殺,頓時急紅了眼,一掌拍在案上,茶盞被震得跳起來,茶水灑了滿桌:“這兩個孽障!老夫平日是怎麼教他們的?他們可是親兄弟呀!”
武三通哪裡還坐得住,轉身便往外衝,腰間的佩劍撞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響,“我這就去把他們揪回來!非得好好教訓一頓不可!”
“武師弟!”朱子柳想攔,卻已來不及,只能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武三通的性子,一旦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是關乎兩個兒子的安危。
郭芙看著武三通遠去的背影,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武三通一走,便少了個最可能追問細節的人,剩下的朱子柳素來溫和,想來不會太過為難她。
“芙兒,莫哭了,”朱子柳遞過一方新的絲帕,溫聲道,“武師弟去了定會勸住他們,你這幾日定是受了不少苦,先歇歇。”
郭芙接過絲帕擦了擦眼淚,偷偷抬眼打量他,見他神色溫和,眼底只有關切,沒有懷疑,終於鼓起勇氣,試探著問:“朱伯伯,我這幾日不在府中,家裡……可有發生什麼事?我娘她……還好嗎?還有……楊過呢?他做了些什麼?”
提及楊過,朱子柳的神色複雜了幾分。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你母親前些日產下了二小姐,母女平安,只是產後身子虛弱,一直在後院靜養。只是……”他頓了頓,似是有些難以啟齒,“龍姑娘不知為何,前日突然抱走了二小姐,往城南密林去了。楊過得知後,當即追了過去,至今未歸。”
“城南密林……”郭芙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她猛地扶住案角,指節泛白,才勉強站穩。
城南密林!楊過追著小龍女去了城南密林!
那破廟在城北,兩地隔著大半個襄陽城,就算楊過有飛天遁地的本事,也不可能快速的折返回來!這麼說來,昨晚在破廟裡趁著自己昏迷、玷汙了自己的人,根本不是楊過!
那會是誰?
破廟外只有二武守著,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是武敦儒?還是武修文?
郭芙只覺腦子嗡嗡作響,像有千萬只蜜蜂在裡面橫衝直撞。她素來瞧不上二武,覺得他們迂腐、怯懦,沒什麼真本事,平日裡對他們的殷勤也只是敷衍,從未想過要真的嫁給他們。可如今……他們竟用這般下作的手段對自己!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與恨意如毒蛇般纏上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甚至能想象到,二武當時是如何看著昏迷的自己,如何做出那等禽獸不如的事。若真是他們,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
“芙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朱子柳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探她的脈搏。
“我……我沒事!”郭芙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我就是……就是有些累了,頭有點暈。朱伯伯,我想回房歇息。”
朱子柳見她眼神躲閃,不願多說,便不再追問,轉頭對門外候著的侍女吩咐道:“扶芙兒姑娘回‘晚晴院’歇息,再傳廚房燉碗安神湯來。”
“是。”侍女應著,上前扶住郭芙。
郭芙被侍女扶著往外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路過迴廊時,朱子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了,芙兒,全真教的尹志平道長和趙志敬道長也在府中歇息,就住隔壁,你若撞見,不必拘束。”
可郭芙早已心神大亂,哪裡聽得進這話。她滿腦子都是“楊過不在城北”“兇手是二武”這幾個念頭,渾渾噩噩地跟著侍女回了自己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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