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
“放肆!”
一聲聲怒喝如驚雷滾過大殿,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殿中燭火猛地一竄,將眾人的影子驟然拉長,投在斑駁的石壁上,如同猙獰的鬼魅。
尹志平心中一凜,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聲怒喝中蘊含的內力雄渾厚重,竟絲毫不弱於自己。
劉必成身形一晃,如半截鐵塔般橫亙在宋理宗身前,玄色甲冑上的鏽跡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他濃眉倒豎,虎目圓睜,凌厲的目光如出鞘的鋼刀,直刺尹志平的面門,“區區一個江湖道士,也敢對皇上口出狂言!‘亡國之君’四字,足以讓你株連九族,你可知罪!”
那聲怒喝裹挾著數十年沙場磨礪出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般壓向尹志平。
趙志敬嚇得腿肚子一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凌飛燕也微微蹙眉,暗中攥緊了腰間的佩刀,目光在尹志平和劉必成之間來回掃視,生怕雙方當場動手。
倒是小龍女,並未因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有絲毫動容。她清冷的目光始終落在尹志平身上,將他方才直言進諫、不卑不亢的模樣盡收眼底。
這讓她愈發篤定,尹志平定是被人利用,並未真正玷汙自己。她心中只牽掛這一件事,至於朝堂紛爭、國家存亡,在她眼中不過是與己無關的外人之事。
尹志平挺直了脊背,絲毫沒有被這氣勢壓倒。他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宋理宗的痛處,卻並不後悔——身為江湖兒女,見君王沉淪避禍,怎能不直言相勸?只是他尚未開口辯解,一道沉穩的聲音便緩緩響起,化解了殿中的劍拔弩張。
“必成,退下。”
宋理宗緩緩抬手,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劉必成臉上的怒容一滯,回頭看向這位落難的君王,見他神色平靜,眼中並無半分怒意,只得不甘心地拱了拱手,側身退到一旁,卻依舊緊盯著尹志平,雙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宋理宗緩步走到尹志平面前,這位年近半百的帝王,雖鬢角染霜,眼窩深陷,卻依舊脊背挺直,如同風雨中屹立的青松。他身著的明黃錦袍雖已有些陳舊,卻難掩眉宇間的龍章鳳姿,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將尹志平的神色盡收眼底。
“尹道長,”宋理宗沒有稱他“晚輩”,反而用了“道長”二字,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也藏著幾分沉重,“你說的‘事在人為’,朕又何嘗不知?只是這江湖險惡,朝堂詭譎,你可知那黑風盟的敵人,武功與心計,究竟高到了什麼程度?”
尹志平心中不以為然。他與黑風盟的舵主金世隱和張凝華都交過手,感覺對方的武功雖高,卻還沒有到五絕的程度,甚至都沒有到準五絕的程度。
於是抬眸看向宋理宗,語氣坦然:“皇上,再高的武功,還能高過襄陽城的郭靖郭大俠嗎?郭大俠鎮守襄陽數載,憑一己之力抵禦蒙古大軍,黑風盟即便厲害,難道還能強過蒙古鐵騎?”
這話一齣,殿中文武大臣們皆是面面相覷,眼中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他們雖然躲在古墓中,但比鄰襄陽,又豈會不知郭靖的威名,那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
宋理宗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劉必成。劉必成會意,上前一步,對著尹志平抱拳道:“尹道長,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當年我隨皇上隱居在此,也曾以江湖人的身份,私下前往襄陽,找過郭大俠切磋武藝。”
尹志平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倒是不知道二人還有個交手,但仔細想來,以郭大俠的威名,早期肯定會有很多人挑戰。
“那次交手,雖只是點到為止,並未分出勝負,”劉必成坦然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郭靖的敬佩,“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郭大俠的武功,的確比我高出一線。他的降龍十八掌剛猛霸道,掌風所及,連空氣都彷彿被點燃,我自問若是硬拼,恐怕連百招都撐不住。”
尹志平點了點頭,但也對劉必成有些佩服,他看出對方是一個就事論事的人,能和郭靖交手近百招,也遠非尋常高手所能比擬。
“可是,”劉必成的話鋒陡然一轉,眼中的敬佩瞬間被刻骨銘心的恐懼取代,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那黑風盟的四大金剛之一,武功卻絲毫不弱於郭大俠!甚至……能夠直接將我秒殺!”
“什麼?!”
這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大殿之中,趙志敬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凌飛燕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握著佩刀的手又緊了幾分;連一直神色平靜的小龍女,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她在英雄大會上可是見過郭靖出手,能秒殺劉必成的人,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劉必成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扯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甲冑被拉開,露出了他古銅色的胸膛,而在那堅實的胸膛上,一道猙獰的傷疤赫然在目!
那傷疤從左胸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右肋,足足有半尺多長,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如同被野獸撕裂一般,即便時隔多年,疤痕依舊呈現出暗紅色,周圍的肌膚微微凸起,彷彿還能看出當年血肉模糊的慘狀。最駭人的是,那傷疤的正中心,恰好對準了心臟的位置,若是尋常人,這一擊早已心臟碎裂,當場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