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頭一次真切感受到她的狠厲,也是頭一次對命運生出徹骨的無奈——他拼盡全力想要扭轉原著軌跡,卻終究逃不過這般針鋒相對的局面。
他在心中急切呼喚系統,往日里隨叫隨到,但最近也不知怎的杳無音信,只剩一片死寂。
尹志平暗歎一聲,目光落在她緊攥劍柄的手上,只當她是恪守古墓規矩:江湖人最忌偷學武功,古墓派武學更是秘不外傳,更何況兩派祖師淵源頗深,古墓弟子向來認定全真派虧欠了師門。
他喉結滾動,想開口,卻見小龍女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寒意直逼咽喉。那份冰冷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複雜,卻被濃烈的殺意掩蓋,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鮮血染紅身前的落葉。
小龍女的聲音顫抖:“那一夜,到底是不是你?!”哪怕尹志平曾潛入過古墓,也無法確定他便是那一夜的人,只是增加了他的可疑。
尹志平被問得一愣,暗忖她竟仍有疑惑——他原以為她既知自己,便該像原著裡面那樣深信不疑,沒想到這裡還有變數。
難道她的殺心,並非因自己偷學古墓武學?而是不確定自己是玷汙了她的那人?一念及此,他心頭劇震,喉間發緊,望著她冰冷的眼眸與緊握的劍柄,竟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覺滿心皆是無措與茫然。
最終尹志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龍姑娘,我被郭芙催眠的時候,就已經說了,那一夜的人就是我。即便我在清醒的狀態下,也敢於承認。我知道,這件事讓你深受傷害,我也一直為此愧疚不已。龍姑娘,我……”
“你有何證據?”
小龍女打斷了他的話,這些日子她備受折磨,此時是什麼都不信,只要一個確鑿的證據,一個能讓她徹底死心,或者徹底解脫的證據。
尹志平一時語塞,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說實話,他確實拿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那一夜的事情,太過倉促,太過混亂,事後他清醒過來,悔恨交加,卻也只能像原著中的尹志平那樣逃跑。
小龍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連忙問道:“你是不是路過撿到的那塊手帕?是不是?你根本沒有見過我,只是在古墓中撿到了手帕,在郭芙的催眠下,才誤以為那一夜的人是你?”
尹志平欲要否認,更欲將那夜不堪的糾葛直言相告,可話到唇邊,終究嚥了回去。他此刻方曉,小龍女之所以疑他未曾行那事,原是郭芙的催眠,讓她將這段記憶疑作虛妄。
此事於他,不知是福是禍——若認下,便是萬劫不復;若不認,她心頭疑雲難散,殺意亦未必消減,只教他進退兩難,滿心悵惘。
他看著小龍女眼中的希冀,心中不忍。他知道,小龍女一直活在那一夜的陰影中,可如果自己藉此機會繼續欺騙,等到她知道真相,或許會讓她更加痛苦。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小龍女卻緊接著問道:“你去古墓的時候,是否遇到過其他人?或者有其他人的蹤跡?”
尹志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當然遇到過其他人,而且還被那個人嚇得不輕。正是西毒歐陽鋒!
當時歐陽鋒差點殺了他,他靈機一動,說自己是歐陽克,並且管歐陽峰叫父親,點破了歐陽鋒與自己嫂子私通的事情,再加上歐陽鋒的頭腦混亂,這才矇混過關。
可小龍女卻會錯了意,以為尹志平遇到的是楊過。她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下來,眼中的冰冷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她心中暗暗想著:看來楊過真的回去過,那塊手帕是他落下的。而尹志平,只是被郭芙催眠了,才會誤以為是自己撿到的,甚至誤以為那一夜的人是自己。
以前的小龍女,不懂人心險惡,性格單純,很少會把人往壞處想。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也算是長了見識。
尤其是面對郭芙那樣的情敵,對她充滿了惡意,處處針對她,她是絕對不會相信一個對自己滿懷惡意的人所說的話。而尹志平,是被郭芙催眠的,他所說的話,自然也無法當真。
至少現在,小龍女的心中還有著一絲希望——希望那一夜的人,不一定是尹志平。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
尹志平見小龍女眉梢微緩,察言觀色,心下明瞭她仍陷迷局,遂上前一步,沉聲道:“龍姑娘,那一晚的人,真的是我。”
話音未落,小龍女便冷聲喝止:“住嘴!”她素手緊握劍柄,劍尖雖未再逼近,寒意卻未消減,“你當日在英雄大會,也曾見楊過以攝魂大法迷惑達爾巴。如今達爾巴再見楊過,仍會躬身喚他大師兄,這般被人操控的記憶,如何作數?你此刻所言,未必不是郭芙灌輸給你的虛妄念想。”
尹志平聞言,只覺頭大如鬥。小龍女之意,竟是將他視作被攝魂術操控的達爾巴,至今未能清醒。可他如何證明自己神志清明?此事本就無憑無據,郭芙的催眠手段又隱秘至極,他縱有千言萬語,也難尋半分佐證,只落得百口莫辯。
他心中暗歎,小龍女的腦回路當真清奇。昔年在古墓,她因楊過願意為她而死,便徹底愛上了他;如今又因郭芙的攝魂粉,將他的坦白視作被操控的胡言。這般執拗,卻又帶著幾分純粹的較真,讓他既無奈又生出幾分複雜的憐愛。
小龍女此刻也陷入兩難,她雖與尹志平把話挑明,卻依舊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若信他所言,便是認下那不堪的過往;若不信,心中的疑雲又難以消散,那一絲希望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