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這種事他管不了,也管不過來。江湖之闊,惡事之多,豈是一人一劍能盡數撥正?
王處一曾說,祖師王重陽素來不喜丘處機的性子。當年他還懵懂,只道是門派裡的尋常好惡,後來才漸漸明白——丘處機一身俠氣,眼裡揉不得沙子,遇事便要出手,卻往往只能管眼前的火,救不了將傾的大廈。那些在底層掙扎的百姓,受苦的根由盤根錯節,非一時之勇能拔除。
更要緊的是,丘處機行事有時太過魯莽,常弄巧成拙。就如當年他初遇郭嘯天與楊鐵心,二人不過是見他風雪中獨行,好意邀他進屋取暖、共飲一杯薄酒,他卻因對方身負武藝、神色豪邁,便先入為主當成了金國派來的細作。
雖然後來解開了誤會,他也確實遇上了完顏洪烈等人,卻在交手之後未能斬草除根,讓完顏洪烈僥倖逃脫。
正是那一次的疏漏,埋下了無窮禍根。丘處機離去後,完顏洪烈懷恨在心,帶著大批人馬折返,不僅殺了郭嘯天,還強搶了楊鐵心的妻子穆念慈,將好好的兩個家攪得家破人亡。往後種種恩怨糾葛,皆由此起。
思及此處,趙志敬輕輕鬆開了拳頭。他若是此刻衝上去幫那農家婦女,完全打散了這夥賭徒,可等他離開這村鎮,那些人必定會捲土重來,變本加厲地報復。
婦人一家本就已輸得傾家蕩產,再遭報復,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與其如此,倒不如順其自然,不管不問。
但他也知道,任何地方的賭場都不是憑空而生,必有一群敗類在暗中滋養——或為護場子的惡霸,或為牽線誘賭的爪牙,更有那貪贓枉法、默許縱容的地方劣紳。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村口見到的那個神色猥瑣的小鬍子,那人賊眉鼠眼,盯著過往行人的行囊,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想來這賭場和那小鬍子,說不定還有什麼牽連。尹志平與小龍女在此落腳,兩人情到深處,難免會放鬆警惕,若是被這些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因為這些隱憂,他才會在臨走時,對著尹志平拋去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不想破壞兩人的溫存,便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醒尹志平,夜裡恩愛切勿太過投入,務必留著些精力,以防遇到突發狀況。
尹志平直到趙志敬走後才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深意,臉上頓時泛起了紅暈。他下意識地看向小龍女,只見小龍女也反應了過來,臉頰緋紅,如同熟透的蘋果,嬌豔欲滴。
她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與尹志平對視,嬌嗔道:“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出去!”
尹志平僵在原地,方才趙志敬的暗示、小龍女的嬌羞、還有自己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悸動,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決定為自己方才的舉動辯解一二。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懇切:“龍姑娘,我剛剛真的不是有意的,多有冒犯,還望你莫要怪罪。至於……至於我的手碰到了你的……那也是無心之過,絕非我刻意輕薄。”
他的話直白又笨拙,話音剛落,便見小龍女猛地抬眼望他,眼中的羞赧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銳利與審視:“你的《九陰真經》,也是那次潛入古墓裡面偷學的嗎?”
尹志平心中一凜,他知道剛剛輕易解開小龍女點的穴道,已經讓她發現端倪,對此他不敢隱瞞,也無從隱瞞,只能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是。”
“好,好得很!”小龍女怒極反笑,周身寒氣驟然升騰,“按理說,你偷學了我們古墓派的武功,又違背了你們全真祖師的諾言,欺辱於我,我即便殺了你都不為過!”
尹志平卻沒有絲毫畏懼,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坦蕩地直視著小龍女,聲音沉穩而堅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弄清楚——你剛剛為何要主動吻我?你是否對我……”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小龍女厲聲打斷:“你還說!你還說!”小龍女為何轉移話題,為何要用按理說應該殺了他,不就是在給雙方找一個臺階下,沒想到他居然緊咬著這個話題不放。
小龍女的臉色愈發緋紅,像是要滴出血來,怒目瞪著尹志平,眼底卻藏著一絲慌亂與無措。她猛地抬手,便要去拔腰間的長劍,顯然是被尹志平的直白逼得沒了退路。
尹志平見狀,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雙手作揖,語氣急切地告罪:“龍姑娘息怒!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後退,目光卻始終焦著在小龍女泛紅的臉頰上,心中那份曖昧的情愫,如同藤蔓般瘋長,再也無法抑制。
小龍女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終究還是沒有拔出劍來。她望著尹志平慌亂後退的身影,心中的怒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尹志平心中一陣狂跳,如同揣了一隻小兔子,狼狽地走出了西屋,腳步都有些踉蹌。
然而走出幾步之後,他又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想起了自己剛剛忘了關門,於是,他又折返回來,恰好,小龍女也走到了門口,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小龍女心口一緊,像受驚的小鹿般慌忙移開視線,臉頰緋紅愈發濃重,連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他要進來了,他又要進來了!”一個聲音在她心底急促迴盪。“我該怎麼辦?要阻止他嗎?”她指尖下意識摸向劍柄,“若把劍架在他頸上,他仍執意進來,我真能下殺手?”“不殺他,難道要任他佔了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