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幾乎要滲出來,趙志敬這般作惡多端,竟還能如此快活,實在天理不容。
楊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目光四處掃視,很快便有了主意,轉頭對身旁的郭芙低聲道:“這般殺了他們,太過痛快,反倒難解我心頭之恨。你且去那邊街口,租借一輛牛車來,待他們行事到關鍵時刻,咱們便將這草棚拆了,讓他們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這般懲罰,比殺了他們更讓他難受。”
郭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雖覺得“關鍵時刻”四字有些羞人,卻也覺得這法子著實解恨。趙志敬玷汙她清白,害她陷入這般境地,若能讓他當眾出醜,身敗名裂,比一劍殺了他更能平息她心中的恨意。她用力點頭,咬牙道:“好,我這便去借牛車,定要讓這對狗男女顏面掃地!”
……
趙志敬乍見洪凌波,眸中先是驚,隨即漾開濃得化不開的喜。久別相思如藤蔓瘋長,纏得二人呼吸都帶著顫,只是這歡喜裡,始終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驚懼。
宋代禮教森嚴,“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刻進骨髓,婚外私情更是大逆不道的罪孽。律法條文中明晃晃寫著,凡妻妾與人通姦,其夫捉姦在床,可當場格殺姦夫淫婦,官府不予追責,反視為“正綱紀”。這般律法如同懸頂利劍,讓多少暗生情愫者望而卻步。
便如那潘金蓮,縱然與武大郎夫妻不睦,也斷無離婚再嫁的可能。宋代“七出之條”雖為男子休妻開了方便之門,女子卻無主動離棄之權,除非丈夫身死或獲官府特批,否則私自脫籍再嫁,便是“失節”,輕則被宗族唾棄、杖責流放,重則性命難保。
她既戀上西門慶,左右是個“失節”的死局,武大郎或許做不到,但他卻有一個打虎的好兄弟,那就是懸在二人頭上的一把利劍,倒不如先下手為強,除掉武大郎,反倒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生路。
這般世道,女子的貞潔比性命更重,三從四德的枷鎖捆得人喘不過氣。大多女子只能逆來順受,將心事藏進深閨,在壓抑中耗盡一生。
不過宋代禮教雖苛,卻也不乏逆俗而行之輩,《水滸》中還有很多這般寫照。楊雄之妻潘巧雲,嫁與好漢卻心猿意馬,與報恩寺和尚裴如海暗通款曲,借上香祈福之名行苟且之事,丫鬟迎兒為其遮掩,終致東窗事發,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盧俊義武功冠絕天下,家有嬌妻賈氏,卻難耐空閨寂寞,與管家李固勾搭成奸,二人不僅私通,更覬覦盧俊義的萬貫家財,設計誣陷其通敵叛國,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這些女子皆困於禮教牢籠,卻選擇以極端方式掙脫,或因情慾,或因貪念,終究在綱常倫理的利刃下,落得個遺臭萬年的結局,也側面映出彼時女子命運的悲慼與無奈。
洪凌波還算好的,她自幼跟隨李莫愁,見慣了江湖殺伐,少了幾分閨閣女子的怯懦,多了幾分敢破禮教的孤勇。
明知與趙志敬的私情是踏在刀尖上,卻依舊抵不住心頭的熾熱,更何況二人只是私德有虧,可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趙志敬就更不用說了,他早就放下了那一套仁義道德,在他看來仁義道德就是工具,是用來忽悠人的,他可不會愚蠢的當成自己的枷鎖。
這宋代的天,容得下三綱五常,容得下夫為妻綱,卻容不下一段不合時宜的情,而他趙志敬偏要在這禮教的夾縫中,偷尋片刻的歡愉,從這方面來看,他和楊過倒是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那日在雲安城郊外的廢棄鐘樓外,趙志敬無意間撞見尹志平與小龍女相擁相纏,那般刺激、毫無遮掩的場景,竟讓他心底生出一種異樣的悸動,總覺得換個不同尋常的場地行事,反倒更有一番滋味。
故而他強壓下心頭的燥熱,拉著洪凌波出了客棧,一路朝著鬧市區而來。
此刻行至街市最繁華處,四周人聲鼎沸,往來皆是陌生面孔,他心頭那點隱秘的念頭愈發強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洪凌波,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附在她耳邊,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凌波,你敢不敢……與我在此處?”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趙志敬身上淡淡的道袍香燭味,洪凌波瞬間便明白了他話中之意,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蔓延至脖頸,連耳尖都泛起了粉色。
她抬眼望去,只見四周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目光偶爾掃過他們,雖無過多停留,可這般人潮湧動之地,若是行那苟且之事,一旦被人撞破,豈止是丟人現眼,簡直是無顏立足於世,往後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戳著脊樑骨唾罵。
她心中又羞又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有些閃躲。可當她對上趙志敬那雙滿是期待與挑釁的眸子,見他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彷彿早已篤定她會應允,心中那點怯懦竟漸漸被一股好勝心與隱秘的渴望取代。
她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性子,若非如此,也不會不顧世俗禮法,與身為全真道士的趙志敬暗通款曲。
沉吟片刻,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抬眸迎上趙志敬的目光,聲音帶著幾分顫意,卻異常堅定:“你敢在此處,我便敢!”
“好!這可是你說的!”趙志敬聞言,臉上笑容愈發濃烈,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狂喜,一把攥緊洪凌波的手,拉著她就走進了那臨時搭建的草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