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心中何嘗不知,可他自有盤算,此刻若是強行告辭,必定觸怒蒙哥,他與趙志敬皆有傷在身,蒙哥若下令追殺,二人絕難脫身。
郭靖當年從忽必烈大營脫身,乃是情勢所迫,萬般無奈,而他此刻尚有周旋餘地,暫且留一晚,反倒能麻痺蒙哥,讓其放鬆警惕,明日一早再尋機脫身,反倒穩妥。
他拍了拍趙志敬的後背,對著蒙哥緩緩開口:“既然王爺盛情相邀,那我兄弟二人便再叨擾一晚,明日一早便啟程。”
回到客房,趙志敬再也按捺不住,滿臉埋怨道:“師弟,你糊塗啊!蒙哥那廝分明沒安好心,今日之事不過是試探,以後定然還會有動作,咱們留在這兒,豈不是羊入虎口?”
卻見尹志平身形忽然一軟,趙志敬見狀大驚,急忙搶步上前扶住尹志平,連聲急問:“師弟你這是怎麼了?!”
尹志平踉蹌著借力方得站穩,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刺目鮮血:“師兄……金輪法王武功太過霸道,我方才情急之下強行與他硬拼了一掌,此刻丹田內氣血翻湧,已是強弩之末,再難提勁。”
趙志敬臉色驟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床上,急聲道:“你怎麼不早說?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尋些療傷丹藥?”
尹志平閉目調息,緩緩催動羅摩神功,丹田內那滴精血已黯淡無光,周身經脈隱隱作痛,他輕聲道:“無需丹藥,我只需一夜調息,便能穩住傷勢,至於其他的,明日再說。”
趙志敬點點頭,不敢再多言,連忙關好門窗,他心知此刻尹志平正是最虛弱之際,師弟本就帶傷,全是為救自己才強行催功硬撼金輪,這份恩情豈能辜負?今夜自當守在此處護他周全。
……
與此同時,冷月浸窗,竹影婆娑,小龍女也緩步走回,重新落座,方才眼底翻湧的怒意與驚惶盡數斂去,只剩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唯有垂在身側的纖纖玉指,悄然蜷縮起幾分,洩露了心底的波瀾。
對面的假尹志平一身全真道袍纖塵不染,面容與真尹志平一般無二,唯有眼底深處藏著幾分陰鷙,與尹志平素來的溫潤淡然判若雲泥。
他見小龍女非但未曾離去,反倒神色平靜,不由得微微錯愕,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帶著幾分玩味與輕佻,似在嘲諷:這般羞辱都忍得,你的臉皮倒是真厚。
小龍女對他的冷笑恍若未聞,蓮眸輕抬,目光落在他臉上,澄澈如秋水的眸子裡無半分羞赧,唯有一片清明。
自那日郭芙匆匆尋來,細細述說了假尹志平與楊過爭執時的言語,她便已然心下生疑。郭芙雖刁蠻,卻斷不敢拿這般大事欺瞞於她,更何況假尹志平口中所言的那一夜,雖有幾分模糊片段與實情相符,可關鍵細節卻處處對不上。
小龍女曾細問郭芙,還有何人知曉那一夜的隱秘。郭芙蹙眉回想許久,當日她以催眠之術逼問尹志平時,唯有趙志敬在側,再無旁人。
小龍女當時便沉吟,趙志敬雖心胸狹隘,行事卑劣,在他一來沒有那樣的本領,二來小龍女觀他與尹志平的關係也不錯,斷無可能將隱秘告知外人。
可郭芙卻不以為然,柳眉倒豎,語氣帶著幾分憤憤:“龍姑娘,你是太過善良,才覺得趙志敬那廝尚有底線!他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又素來嘴上沒把門,哪裡守得住秘密?再者說,若不是他洩密,難不成是尹志平自己說出去的?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暗中催眠了趙志敬,逼他吐露了實情,他醒後尚且不知,這倒也能解釋假尹志平為何知曉些許片段,卻又細節對不上。”
郭芙這番話,恰是點醒了小龍女。今日刻意折返,便是要當面試探,從他口中探出虛實,查清他究竟是何人,又為何要假借尹志平身份,處處構陷。
客房之中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燭火噼啪作響,假尹志平見小龍女久久不語,只這般平靜地看著自己,反倒有些不耐,正要開口譏諷,卻聽小龍女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彷彿在述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尋常事,可話語內容,卻讓假尹志平驟然色變。
“你真的很過分,”小龍女的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帶著幾分淡淡的悵惘,卻無半分羞惱,“那一夜,你不經過我的同意,便對我做下那般下流之事。”
假尹志平萬萬沒想到小龍女竟會如此直白地提及那一夜,錯愕過後,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換上一副猥瑣嘴臉:“要怪也怪不著我,只能怪你生得太過誘人。那日你被歐陽鋒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一身白衣勝雪,肌膚瑩白如玉,那般任人採摘的模樣,可不就是在引誘我嗎?”
這話若是換做旁人,怕是早已羞憤交加,拔劍相向,可小龍女卻依舊神色平靜,唯有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如天邊晚霞,襯得她愈發清麗絕塵。
當然,那紅暈並非全然是羞赧,更多的是怒意壓抑之下的氣血上湧,她強忍著心頭怒火,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異樣的柔媚:“你方才說的不錯,那一夜,我的確也享受到了極致的快樂。其實我有一席話,始終沒來得及和你說。”
她說著,緩緩起身,蓮步輕移,朝著假尹志平緩步走去,素白的裙襬掃過地面,無聲無息,燭火映得她身姿愈發窈窕動人。
假尹志平見她這般模樣,到有些摸不清頭緒了,只端坐不動,任由她走近。
“你的身材,當真很棒,高大結實,尤其是你的腹肌,觸感極好。”小龍女的聲音愈發輕柔,帶著幾分蠱惑之意,說話間,已然走到假尹志平身前,纖纖玉手緩緩抬起,作勢便要去觸控他的腹部,指尖瑩白如玉,看似溫柔無害,實則掌心早已暗藏三枚玉蜂針,針身細如牛毛,泛著淡淡銀光,劇毒無比。
她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對方既假借尹志平身份,對自己定然心存歹念,此刻自己主動靠近,他必定放鬆警惕,只要指尖觸及他的衣衫,便立刻將玉蜂針射出,定能一擊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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