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緩緩說道,“苦行方丈接手的是個瀕臨崩塌的基業,他深知黑風盟的強大,民不與官鬥,武林門派更難與這般兼具朝堂勢力與江湖實力的組織抗衡,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應允合作。”
周伯通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那倒賣軍火炸藥之事,也是真的?”
“確是真的。”無心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起初苦行方丈也是萬般不願,深知此舉有違少林清規,更恐落下通敵蒙古的罵名。可後來他發現,用那些炸藥從蒙古境內換來的礦石、原材料,價值竟是軍火的數倍之多,而這些物資,最終都輾轉流入了宋軍手中。”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又幾分無奈:“這般一來,看似是在助蒙古人,實則是在暗中接濟宋軍,苦行方丈心中才稍稍安穩。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蒙古人漸漸察覺不對,派了不少高手前來,要求重新調整兌換比例,步步緊逼。”
“幾個月前,一位色目少女到訪少林。”無心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忌憚,“那少女容貌絕美,看似弱不禁風,苦行方丈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可誰曾想,她竟帶來了一頭絕世兇獸——正是那死亡蠕蟲。那兇獸威力無窮,口噴毒霧,力能裂石,只要她一聲令下,整個少林寺頃刻間便會化為焦土。”
周伯通聽得咋舌,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困惑:“原來這裡面還有這般曲折,倒真是複雜得緊。”他素來只愛習武玩樂,最不擅長應付這等朝堂與江湖交織的紛爭,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趙志敬心中卻是豁然開朗,終於明白為何少林寺的局面如此詭異。他心中暗忖:“黑風盟掌控朝政,富可敵國,蒙古鐵騎橫行天下,少林身處夾縫,也難怪苦行方丈要行此權宜之計。”
周伯通轉頭看向趙志敬,眼中帶著幾分期許:“志敬啊,我素來看好你,頭腦清醒,處事沉穩。如今尹小子遭此橫禍,日後全真教的重擔,怕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趙志敬心中一凜,自然明白師叔祖是想讓自己出謀劃策。他略一沉吟,拱手說道:“師叔祖,依弟子之見,少林如今雖身處兩難,但尚未到魚死網破的地步。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為尹師弟解毒療傷。以師叔祖的身份,我們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少林拜訪,苦行禪師即便心有顧慮,也需敬重您三分,不敢太過放肆。”
“不可!”無心突然開口,語氣堅定,“趙道長有所不知,如今蒙古人與黑風盟,都將全真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視作下一個要剷除的目標。你們此刻登門,苦行方丈為了保全少林,極有可能將你們出賣給黑風盟或者蒙古人,以此轉移雙方的怒火。”
周伯通聞言,更是犯了難,抓著頭髮來回踱步:“這苦行方丈,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既非好人,也非壞人。”趙志敬目光深邃,“他只是這個亂世之中,唯一敢站出來拯救少林寺的人。你可以不認同他的做法,不喜歡他的隱忍,但除了他,再也無人能保住少林這百年基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苦行方丈看似妥協退讓,實則用心良苦。他允許天鳴、無色那些正直的年輕弟子自由修行,堅守少林正道,便是知曉少林要想長久立足,不能只靠妥協苟且。待日後時局平定,沒有了外敵環伺,少林還需走回光明正大之路。而他,只能做這個揹負罵名的‘壞人’。”
趙志敬心中感慨萬千,想起自己身為皇子,卻因黑風盟的勢力而隱姓埋名,寄身全真教,何嘗不是一種隱忍?苦行方丈的處境,他多少能感同身受。這種忍辱負重,並非懦弱,而是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正如當年韓信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皆是為了長遠之計。
“如此說來,苦行方丈倒成了個悲情人物。”周伯通喃喃道,心中對苦行的看法,已然悄然改變。
無心緩緩點頭,看向趙志敬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趙道長果然頗有見地。正因如此,我才脫離了少林,卻並未遠去,一直在附近遊走觀察。少林一日不脫離險境,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只待少林真正需要我的時候,再盡一份綿薄之力。”
趙志敬心中一動,說道:“既然苦行方丈處境艱難,不便相求,那我們不妨偷偷前往達摩洞,拜訪苦渡禪師。苦渡禪師乃得道高僧,知道尹師弟的事,不可能見死不救。”
他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腦袋上便捱了一巴掌,力道比剛才無心挨的那下還要重些。趙志敬被拍得一陣眩暈,眼前發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周伯通收回手,嗔怪道:“你這瓜娃子,怎的這般糊塗!你當我今日沒去過達摩洞嗎?那苦渡老和尚自封洞內,畫地為牢,任我在外喊破喉嚨,敲爛了洞口的石碑,他也不肯露面半步。”
趙志敬捂著腦袋,心中又氣又無奈。他知曉師叔祖素來性情跳脫,想必是今日碰壁之後心中鬱悶,才拿自己出氣。
可這一巴掌,卻意外地讓他靈光一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師叔祖,您忘了?您最擅長的便是搞破壞啊!”
“哎哎哎,師叔祖先別動手,聽我說完。他不是躲在達摩洞裡不出來嗎?您就用炸藥製造混亂!”
周伯通眼睛一亮,來了興致:“哦?你倒說說,怎麼個搞法?”
“您不必只炸達摩洞一處,”趙志敬壓低聲音,細細說道,“可以在少林後山各處都埋上少許炸藥,同時引爆。屆時煙塵四起,人聲嘈雜,少林弟子必定以為有外敵來襲,四處巡查。苦渡禪師心繫少林,聽聞變故,定然會破關而出檢視情況,到時候我們便能見到他了。”
“妙啊!妙啊!”周伯通拍著手大笑起來,滿臉興奮,“還是你這小子鬼主意多,就這麼辦!”
一旁的無心聽得瞠目結舌,嘴巴張了半晌都沒能合上。他望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悔意:當初為何要出手救尹志平?這豈不是引狼入室,要將少林寺攪得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