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悄無聲息地綴在阿依古麗身後,足尖點在青石山道的縫隙之間,踏草不折葉,落地不留痕。
嵩山南麓的暮色來得迅疾,殘陽的餘暉堪堪漫過山巔,便被層疊的松柏吞入腹中,林間樹影幢幢,如鬼魅張牙舞爪,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凝目望著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瞧著她扛著無心禪師踉踉蹌蹌,腳步虛浮,口中還時不時蹦出幾句帶著西域腔調的抱怨,那刻意粗嘎的嗓音,裹著少女的嬌憨,聽在耳中,只覺怪異又好笑。
尹志平心中疑雲愈重,這假“尹志平”的身法詭譎靈動,招式卻稚拙得很,說話更是毫無道門弟子的沉穩,絕非月蘭朵雅的手筆。可此人既與月蘭朵雅脫不了干係,今日便非得探個究竟不可。
不多時,阿依古麗拐進一處山壁凹陷的洞口。洞口被密密麻麻的青藤遮掩,藤葉間綴著細碎的白花,若非親眼見她閃身而入,任誰也想不到這荒僻山壁之後,竟藏著一處隱秘所在。尹志平斂了氣息,身形如狸貓般貼在洞側的溼滑石壁上,凝神向內窺探。
山洞不算深邃,約莫三丈見方,角落裡堆著些乾爽的艾草,竟早有一道魁梧身影端坐其上。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生得鐵塔也似的身材,肩寬背厚,胳膊粗如常人大腿,往那兒一坐,便如一尊鐵鑄的金剛。
他生著一張輪廓深邃的臉,高鼻深目,眼窩微微凹陷,帶著明顯的色目人特徵,一雙眸子卻銳利如鷹隼,掃過之處,竟帶著幾分懾人的戾氣。此人正是阿依古麗的兄長,察哈爾烈。
他身著一襲棕色勁裝,腰間束著嵌銅環的牛皮寬頻,寬頻旁斜插著一柄月牙彎刀,刀鞘上鏨著繁複的西域花紋,一看便知不是中原凡品。
察哈爾烈聽得腳步聲,霍然抬眼,目光落在阿依古麗肩上的無心禪師身上,濃眉猛地一蹙,操著略顯繞口的漢話沉聲問道:“妹妹,事辦得如何了?你怎的還扛著一個和尚回來?”他的漢話帶著濃重的捲舌音,詞句間語序顛倒,聽著十分別扭,卻偏生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阿依古麗將無心禪師往艾草堆上一放,累得一屁股癱坐在地,抬手扯了扯臉上的人皮面具,悶聲道:“還沒來得及去客棧呢,就撞見這老和尚被黑風盟的人追殺。我瞧著他是少林的裝束,便順手救了。”她的漢話比兄長還要生澀些,一句話顛三倒四,倒像是剛學了幾日漢話的域外之人。
察哈爾烈的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掃過阿依古麗臉上那張“尹志平”的麵皮,眼中瞬間湧起濃烈的厭惡,厲聲喝道:“還不快把這張臉卸了!我看著便心煩!”
阿依古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急什麼,卸了也沒地方洗臉,黏糊糊的難受。”她如何不知兄長的心思?察哈爾烈心悅月蘭朵雅已久,這些年來,但凡月蘭朵雅的事,他無有不依,偏偏月蘭朵雅的一顆心,全系在尹志平身上,還把金刀駙馬令給了對方,這讓察哈爾烈對尹志平恨之入骨,連帶著這張相似的麵皮,也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察哈爾烈懶得與她囉嗦,目光重新落回無心禪師身上,指尖在僧衣上輕輕一捻,觸到那繡在衣襟內側的達摩院暗紋,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他起身踱到近前,屈膝蹲身,探手搭上無心的脈搏,指尖微微一沉,便知這老和尚內力深厚,絕非尋常僧人。
“這老和尚是少林達摩院的高手,定然知曉嵩山藏寶的內情。”察哈爾烈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沉聲道,“正好,把他帶回去,交給大師兄發落,定能問出些有用的東西。”
阿依古麗聞言,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猶豫,皺眉道:“大師兄手段太過殘忍,把少林和尚交給他,怕是凶多吉少。”她雖跳脫頑劣,卻終究存著幾分良善,不願平白害了一條人命。
“凶多吉少又如何?”察哈爾烈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擇手段的狠厲,“咱們混元宗本就遊走在各方勢力之間,只要能換來好處,一個少林和尚算得了什麼?”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嵩山藏寶的訊息,若是能從這老和尚口中撬出線索,咱們兄妹二人,便能在大師兄面前立下大功,往後在混元宗的地位,怕是無人能及。”
阿依古麗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察哈爾烈懷中突然傳來一陣“簌簌”的響動。她下意識地低頭,只見衣襟裡鑽出一隻通體雪白的雪貂,那小東西渾身毛髮油光水滑,如上好的白緞子,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轉,此刻正對著洞口的方向,發出一陣急促的“吱吱”聲,小爪子還不停地撓著察哈爾烈的衣襟。
這雪貂是察哈爾烈馴養多年的靈物,嗅覺聽覺遠超常人,能察覺百步之內的生人氣息,更能辨別人心善惡,是他行走江湖的一大助力。察哈爾烈臉色一變,猛地轉身,厲聲喝道:“誰在外面?!”
話音未落,他已探手摘下背上的牛角弓,反手抽出三支狼牙箭,弓弦輕響,箭尖直指洞口,弓身繃得如滿月,殺氣騰騰。
尹志平暗道一聲不好,他的隱藏手段極好,但卻沒想到這雪貂竟如此敏銳。他本想再靜觀片刻,看看這兄妹二人究竟意欲何為,此刻行蹤敗露,也不再隱藏,身形一晃,便要閃身而出。
可察哈爾烈的動作比他更快!只見他手腕連抖,弓弦震顫之聲連成一片,九支狼牙箭如流星趕月般射出,分射尹志平周身九大要害!箭勢之快,竟帶著破空的銳嘯,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好箭法!”尹志平讚了一聲,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右手一揚,腰間的一雙玄鐵金剛鞭應聲出鞘,鞭身由玄鐵淬鍊而成,堅硬無比,尋常刀劍根本傷它不得。
只聽“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尹志平手腕翻飛,玄鐵鞭如一道烏光,舞得風雨不透,將射向周身的箭支盡數擋開。
最後三支箭力道最猛,箭尖撞在鞭身上,竟迸出點點火星,震得尹志平手臂微微發麻。他心中暗道:此人箭術精湛,內力亦是不俗,倒是個勁敵。
“好兵器!”察哈爾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湧上更濃的厭惡,這厭惡並非因尹志平的身手,而是因那張讓他恨之入骨的臉。
阿依古麗此刻也已看清洞口的身影,當看到那張與自己面具一模一樣的臉時,驚得險些跳起來,下意識地捂住了臉上還未完全卸下的面具,心中慌亂不已:“他……他怎麼來了?!”
尹志平緩步走入山洞,玄鐵鞭拄在地上,鞭身與青石地面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目光冷冽地掃過兄妹二人,最後落在艾草堆上昏迷的無心禪師身上,沉聲道:“你們帶走無心禪師,到底有何目的?”
。泥雲若判,音嗓嘎的仿模意刻那麗古依阿與,氣正然凜的子弟門道著帶,力有穩沉音聲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