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微微皺眉,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幕,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強烈的厭惡。
他並非討厭“兄弟”這個稱呼本身,而是厭惡這種建立在虛假利益、互相利用、甚至暗藏殺機之上的、浮於表面的“稱兄道弟”。
這種關係,往往比赤裸裸的敵對更虛偽,更危險。前一秒可以勾肩搭背、把酒言歡,後一秒就能背後捅刀、翻臉無情。
洛青陽與藍家是如此,此刻與老頑童,只怕也是如此。他看著老頑童那毫無心機的笑臉,心中卻在暗暗想著洛老狗會用什麼方法對付自己,同時也對洛青陽這種善於偽裝、毫無底線的作態,鄙夷到了極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洛青陽似乎不經意地問道:“尹少俠,不知還有沒有從藍家搜出的證物……讓洛某一觀?洛某回去也好向虞家執法長老詳細稟報,更有說服力。”
尹志平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來了。
他抬眼看向李聖經,李聖經幾不可察地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和堅持。尹志平明白她的意思:此刻翻臉,於理有虧,且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不如將證據給他,換取暫時平安,儘快脫身。
尹志平心中暗歎,李聖經終究是求穩,不想節外生枝。但他幾乎可以斷定,這證據一旦交出,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而且馬上就會有大麻煩。
然而,老頑童此刻已被洛青陽哄得暈頭轉向,見尹志平猶豫,還在一旁幫腔:“對啊,尹小子,把東西給洛老頭看看,讓他回去好好跟虞家說道說道!這種敗類家族,就該徹底剷除!”
在己方“壓力”下,尹志平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從懷中取出其他裝有藍家機密冊子和“真元丹”的鐵盒,遞給了洛青陽。但他留了個心眼,只給了部分賬目抄本和藍敬日記,那幾封火漆完好的密信和保龍一族令牌,他暗中收了起來,並未交出。
洛青陽接過鐵盒,開啟仔細翻看,臉上露出“凝重”和“憤怒”之色,連連點頭:“好!好!有了這些,看那些敗類還如何狡辯!尹少俠,周前輩,諸位,洛某代天下百姓,謝過諸位了!” 說著,竟起身對眾人深深一揖。
他這番作態,更是讓老頑童和趙志敬覺得此人“深明大義”。
隨後,洛青陽將鐵盒仔細收好,歉意道:“諸位稍坐,洛某腹中有些不適,去去便回。” 說罷,便起身離席,向酒樓後堂走去。
尹志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中那根弦繃到了極致。他給李聖經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準備走。”
李聖經點點頭,輕輕踢了踢還在埋頭吃喝的老頑童。
老頑童抬起頭,茫然道:“怎麼了?還沒吃完呢……誒?洛老頭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拉肚子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小龍女忽然抬起頭,清冷的眸子望向窗外,輕聲道:“外面,沒人了。”
眾人聞言一驚,紛紛側耳傾聽。果然,方才還能隱約聽到的街市嘈雜聲、更夫打更聲,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窗外一片死寂,只有江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
老頑童也終於察覺不對,臉色一變,丟下雞腿,猛地站起身:“不對勁!”
幾乎就在他站起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聽“咔嚓”、“嘩啦”一陣亂響,酒樓所有門窗的縫隙處,突然彈射出無數道細密堅韌、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絲線,縱橫交錯,瞬間編織成一張巨大而堅韌的金絲大網,將整個酒樓二樓(他們所在的位置)如同蠶繭般嚴密包裹起來!網眼細密,別說人,連只老鼠都鑽不出去!
與此同時,樓梯口、後堂通道處,突然湧出數十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臉蒙黑布、腳穿特製釘鞋的漢子!這些人行動迅捷,一聲不吭,剛一齣現,便揚手將一個個黑乎乎的瓦罐朝著尹志平等人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瓦罐在空中碎裂,裡面盛裝的並非是暗器,而是黏稠黑亮的火油!火油潑灑開來,淋得滿地、滿桌都是!
“小心火油!”尹志平厲喝一聲,玄鐵雙鞭揮舞,將砸向自己和小龍女的幾個瓦罐凌空擊碎,同時拉著小龍女向旁閃避。李聖經銀鞭如靈蛇捲動,撥開瓦罐。月蘭朵雅身法如鬼魅,在潑灑的火油縫隙間穿梭。老頑童怪叫一聲,雙掌拍出,掌風將潑來的火油震得倒捲回去,淋了衝在最前的幾個黑衣人一身。
趙志敬反應稍慢,又被焰玲瓏“嚇得”驚叫一聲往他懷裡縮,差點被火油潑中,倉促間施展輕功向後急退,卻因地上已被火油弄得極為溼滑油膩,腳下猛地一滑,險些摔倒!
幸虧他最近修煉尹志平所傳的回春功又觀摩了老胡刻錄的李存孝石像淬體圖,身體協調性和下盤穩固性大增,於千鈞一髮之際腰肢發力,硬生生穩住身形,還順手攬住了“驚慌失措”的焰玲瓏,帶著她一起滑開數尺,險險避開一片火油。
“他媽的!果然是鴻門宴!”趙志敬又驚又怒,破口大罵,“洛青陽!你這老匹夫!給老子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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