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成心中疑雲翻騰,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遠遠跟在趙志敬與那青衣女子身後,見二人登船匯合了尹志平等人,不多時,大船便重新啟航,向北行去。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碼頭附近尋了個不起眼的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艘漸漸遠去的航船。
方才他向趙志敬問起“蘇青梅”的來歷,趙志敬只含糊說是“家道中落、身世可憐的風塵女子”,言語間頗多回護,顯然對其深信不疑。可劉必成是什麼人?
大內侍衛出身,察言觀色、辨偽尋蹤乃是看家本領。一個真正的、歷經磨難的風塵女子,與一個身懷絕技、心思詭譎的江湖女子,其神態、舉止、乃至眼神,都有天壤之別!
尤其剛剛,他無意間捕捉到那青衣女子與賣菜老嫗之間那看似不經意、實則暗藏機鋒的短暫眼神交換——時機、角度、那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微頷首……這絕非偶然,更不可能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之間該有的默契!
那老嫗看似尋常,可方才收拾菜攤時,那雙手穩定得異乎尋常,絕無普通老婦的顫抖。這像一根帶著倒刺的細針,狠狠扎進了劉必成心頭。
“風塵女子,或是江湖草莽,斷無那般默契……”劉必成端起粗陶碗,啜飲著苦澀的茶水,心思電轉,“那老嫗,步履看似蹣跚,實則沉穩,絕非尋常村婦。
二人交換眼神的時機、角度,分明是避開了那趙……殿下的視線。她們在防備誰?是防備殿下,還是……”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焰無雙那張傾國傾城、卻又帶著七分冷冽的面容。
當年宮中劇變,焰妃“有喜”,不久之後,主上便被那妖人李代桃僵。事後細想,焰妃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是知情者,受害者,還是……參與者?
若眼前這“蘇青梅”真是焰無雙之女,年歲倒也吻合。她接近趙志敬,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若是預謀,所圖為何?若她已知趙志敬身份,那這番接近,是黑風盟的又一步棋?
“兄妹……”劉必成握著茶碗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這個可能性讓他遍體生寒。若真如此,那便是人倫慘劇,更是對宋室血脈的玷汙!
趙志敬是主上唯一的骨血,是大宋正統最後的希望之一(趙志敬還有一個兒子鹿清篤,但從血脈以及繼承者方面來說,趙志敬無疑是最佳),絕不能毀在一個身份不明、疑似黑風盟妖女的女子手上!
“不行,此事必須立刻稟報主上!”劉必成放下茶碗,丟下幾個銅板,霍然起身。他快步走入碼頭附近一條僻靜小巷,七拐八繞,來到一間不起眼的貨棧後門,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見是劉必成,立刻側身讓他進去。
“立刻傳訊給主上,用最快的信鴿,十萬火急!”劉必成對迎上來的一名精幹漢子低聲道,語速極快,“就說,在翠屏渡,疑似發現焰妃之女,化名‘蘇青梅’,正接近皇子。此女行蹤詭秘,與不明身份老嫗接頭,疑與黑風盟有關。屬下恐其對皇子不利,正設法尾隨探查,詳情後續再報。請主上示下!”
那漢子臉色一肅,抱拳道:“是!屬下即刻去辦!”
劉必成又道:“再派兩個機靈的生面孔,去查查碼頭上那個賣菜的老嫗,看看是什麼來路,但切記,只可遠觀,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
安排妥當,劉必成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了頂破舊斗笠,扮作一個尋常的船工,來到江邊,僱了條小快船,吩咐船家遠遠跟著前方那艘大船。他武功不弱,尤其擅長追蹤隱匿,此刻收斂氣息,混在江上眾多船隻中,倒也不易被察覺。
船行江上,劉必成的心卻始終懸著。他遠遠望著那艘大船的輪廓,心中念頭紛雜。主上對焰妃,似乎始終存有一份舊情,即便在懷疑她可能與當年之事有關時,也未曾完全絕情。若這“蘇青梅”真是焰妃之女,主上會如何處置?是念及舊情,還是以江山為重?
而自己,若真確認此女心懷叵測,要對皇子不利,又當如何?是擒是殺?劉必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對大宋忠心耿耿,對主上更是鞠躬盡瘁。
若真到了那一步,為了皇子安全,為了宋室正統,哪怕揹負罵名,做個惡人,他劉必成也絕不會手軟!前提是,必須有確鑿證據,不能僅憑猜測和那幾分相似的容貌。
大船之上,趙志敬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父皇的舊部盯上,更不知身邊“佳人”的驚天秘密。他這幾日心情頗為複雜,一方面因與劉必成接上頭、得知父皇近況而振奮,另一方面,卻又為“蘇青梅”的態度和終南山的陰影而煩悶。
尤其是看到尹志平與小龍女之間那種歷經生死、愈發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再看看自己與“蘇青梅”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趙志敬心中那股不平與燥熱就愈發強烈。
“尹師弟能做到,我為何不能?”這個念頭反覆在他腦中盤旋。他自覺身份尊貴(雖未公開),武功近來也因修煉“回春功”和那神秘的石像淬體圖而大有精進,精力充沛遠勝從前,憑什麼就不能讓“青梅”對自己死心塌地?
或許是“回春功”本身就有壯陽固本、激發慾望之效,也或許是石像淬體圖改變了他的體質,加之親眼目睹尹志平與小龍女的親密無間帶來的刺激,趙志敬只覺得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看向“蘇青梅”的眼神也越發灼熱直接,動手動腳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