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裡,唯有梁紅英對金世隱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癲狂的指控,並未感到太多意外,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寒意與噁心,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想起了在梁府水榭那個絕望的夜晚。金世隱將她擄去,喂下“春風一度散”,在她神智瀕臨崩潰、苦苦哀求之際,那個惡魔也曾俯在她耳邊,用那種混合了學術探討與極致淫邪的語氣,講述過一套令人毛骨悚然的“理論”。
他說,女子如美玉,完璧之身方是天地造化最完美的容器,唯有處子元陰,方能最完整、最純淨地承載他這般“天命之人”的至高血脈與“優秀基因”。
他雖然說了“基因”、“核酸”等梁紅英完全聽不懂的古怪詞語,但大意她明白了——在這個瘋子看來,一旦女子與男子交合,體內便會永久留下那名男子的某種“印記”,這種“印記”會汙染血脈,哪怕日後女子再嫁他人,所生子女的血脈也不再純粹,會混雜最初那名男子的“烙印”。
當時梁紅英身中劇毒,渾身滾燙,意識模糊,但金世隱那套冰冷、偏執、將女子完全物化為生育工具和血脈容器的言論,依舊讓她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與噁心。
那不是簡單的淫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將人異化為物品的瘋狂。
後來她被林墨拼死救出,二人劫後餘生,互訴衷腸,那一夜順理成章地結合,是情之所至,亦是新生的開始。
再後來,她不幸再次落入金世隱魔掌,對方几乎立刻就用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目光審視她,隨即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嫌惡,顯然已看出她並非完璧。
當時金世隱那冰冷不屑的眼神,比任何汙言穢語都更讓她感到羞辱,也讓她隱約明白了對方那套扭曲“理論”的可怖。
金世隱此人,穿越前便是風流場中的老手,自詡閱女無數,於鑑別女子是否破身一道,下過“苦功”,鑽研極深。
他結合現代一些粗淺的生理知識(如骨盆變化、韌帶鬆弛等表象)與古代相術、醫理中的某些玄虛說法,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近乎本能般的“觀女”之術。
在他看來,未破身的處子,氣血執行有其獨特的圓融軌跡,元陰未洩,眉宇間、肌膚下、行走坐臥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閉合”之氣,腰臀間的筋肉聯結緊密,動靜之間帶著一種青澀的“整”感。
而一旦經歷人事,陰陽交匯,元陰有虧,氣血執行軌跡便會產生微妙變化,那股“閉合”之氣散去,轉為一種更為圓熟、卻也失了“先天純粹”的“開洩”之相。
尤其是眉梢眼角、行走姿態、乃至肌膚光澤,都會留下極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痕跡。這並非單純看“走姿”,而是一種綜合了氣色、神韻、肌理動態的玄妙感知。
穿越到此方武俠世界後,他身負“萬毒蝕天勁”這等奇功,對生命氣息、氣血執行的感知敏銳了何止十倍!這套“觀女”之術更是被他練到了近乎“神通”的地步。
方才他盛怒之下,目光如電掃過月蘭朵雅,雖距離不近,但月蘭朵雅那經過“冰火長春罡”淬鍊、愈發晶瑩玉潤的肌膚下,那眉宇間不自覺流露出的、屬於真正女人後才會有的、混合了嬌媚與風情的極致神韻,以及腰肢擺動時那微不可察的、與過往記憶中清冷剛烈截然不同的柔韌韻味……種種跡象,如同最清晰的烙印,瞬間刺痛了他那根偏執的神經!
他視若禁臠、勢在必得的“完美容器”,竟已被人“玷汙”!
此刻,金世隱猛地扭過頭,那雙因暴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死死釘在了尹志平身上。
那目光中翻湧的,是滔天的嫉妒、是被奪走心愛之物的狂怒、是某種神聖私有物被“汙染”的極致憎惡!彷彿尹志平犯下的,是比殺他父母、奪他基業更加不可饒恕的罪行!
“尹、志、平——!” 金世隱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扭曲,帶著無盡的怨毒,“你竟敢……竟敢碰我的女人?!”
尹志平此刻已徹底無語。
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如此無恥且邏輯自洽到瘋狂的。
明明是他屢次三番意圖不軌,用盡卑劣手段,此刻卻擺出一副苦主被橫刀奪愛的嘴臉。尤其是那句“我的女人”,更是讓尹志平胸中戾氣陡生。
“你的女人?” 尹志平氣極反笑,聲音卻冷得像冰,“金世隱,你莫不是練毒功練壞了腦子?月兒是我尹志平認定的妻子,與你何干?憑你也配?”
“我不配?!” 金世隱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俊美的面孔扭曲得猙獰可怖,“我是天命所歸!是註定要主宰這個時代的人!月蘭朵雅這樣的女人,只有我才有資格擁有!你不過是個運氣好點的土著,一個早就該死的劇情NPC!你也配染指我的東西?!你壞了她的元陰,汙了我的鼎爐!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抽出你的魂魄,永世折磨!!”
他這番咆哮,聽得眾人云裡霧裡,什麼“天命所歸”、“土著”、“NPC”、“鼎爐”,古怪至極。但其中那赤裸裸的、將月蘭朵雅完全視為私有物品的佔有慾,卻讓人不寒而慄。
旭烈兀與金輪法王聞金世隱汙言,皆怒目而視,急看向月蘭朵雅,恐她盛怒失控。
卻見她身形微微一顫,臉上駭人怒紅竟悄然褪去幾分,那雙噴火的湛藍眸子裡,凌厲殺氣被一絲猝不及防的、水漾般的柔光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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