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電轉間,尹志平已將紛亂如麻的局勢、沉重如山的責任、灼心般的思念,全部剖析清楚,並做出了最理性的抉擇——留在當下,盡力破局,同時不放棄任何提升實力的機會!
人最難的是什麼?是在這種強敵環伺、心事重重、環境嘈雜、未來迷茫的極端困境下,強行收束所有散逸的念頭,壓制本能的情感波動,將全部精神意志,如同百鍊精鋼般擰成一股,毫無雜念地投入那玄之又玄的內息運轉與道境感悟之中!
尋常人稍有心事便難以入靜,而尹志平此刻揹負的,何止千斤?他卻硬生生以絕大的毅力,開始搬運周天。
丹田之中,二十五滴“羅摩精血”如同星辰,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磅礴的生命精華,滋養四肢百骸。紫府(上丹田)位置,氤氳的先天紫氣微微波動,與中丹田(膻中)的寒焰真氣、下丹田的羅摩生機遙相呼應,形成一個微妙的內迴圈。
呼吸漸漸變得悠長、深遠、細若遊絲。外界的風聲、人聲、馬嘶聲,明明清晰可聞,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再也無法擾動他心湖半分。焦躁被撫平,擔憂被擱置,憤怒被轉化,思念被深藏。
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跟隨著體內那複雜而精純的真氣,沿著玄奧的軌跡執行,感受著每一處穴竅的跳動,每一縷氣機的變化,嘗試著去觸控那冥冥中存在的、更深層次的“道”與“理”。
汗水,從他額角、鬢邊悄然滲出,並非因為運功產生的熱力,而是這種極致的、對抗自身本能與外界干擾的精神凝聚,所帶來的巨大消耗。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神情卻安詳沉靜,如同古井深潭,映照一切,卻不生波瀾。
唯有行動,唯有專注於當下能掌控的“修煉”,才能壓制住那足以讓人瘋狂的、對未知與無能為力的焦躁。
這便是尹志平在無數次生死間領悟的生存與強大之道。
他的意志,早已在一次次的絕境中,被鍛打成了世間最堅韌、最純粹的利器,不僅可對外,更可斬向自身的心魔與軟弱。
就在他心神漸趨空明,內息運轉越發圓融自如,五感六識隨之無限延伸、澄澈,彷彿褪去了一層矇昧的紗幕,進入一種“近道”的玄妙狀態時——耳中竟隱約捕捉到了距離他所在小帳至少二十丈開外,幾個巡邏的蒙古士兵壓低的交談聲。
那聲音細微飄忽,混雜在夜風與營火的畢剝聲中,幾不可聞。若非此刻夜深人靜,再加上他靈臺空明,感知力被功法與心境推升至一個平日難以企及的敏銳巔峰,絕無可能隔此遙距,將這般竊竊私語納入耳中。
他早年隨丘處機北上大漠尋找郭靖,曾學過蒙語,雖不算精通,但日常對話勉強能懂。
此刻他靈臺清明,六識敏銳,那順風飄來的低語,便清晰地鑽入了耳中……
“……包峰大人今晚火氣真大……”
“……可不是,宴席上沒討到好,心裡憋著火呢……”
“他以前就這德性,相中個貴族小姐,人家不搭理他,他就放話說自己追不上,別人也甭想,誰靠近就帶人揍誰。也就月兒郡主身份高貴,他惹不起。”
“噓!需小點聲,咱們離那位尹道長的營帳太近了,他不會聽到吧?”
“怕啥?包峰大人說了,這南人道士壓根不懂蒙語!咱們就是當著他面罵,他也聽不懂!”
“唉,包峰大人的邪火,回頭多半又得撒在咱們身上。上月他賭輸了錢,找我‘借’了五兩銀子說是打點上官,我看他壓根就不打算還!”
“你那算好的!去年他過壽,挨個兒攤派,每人至少二兩‘喜錢’,不去就是不給他臉、不尊重大汗!我那點餉銀,倒有一半變著法子進了他的口袋!”
“他孃的,這哪裡是帶兵的將軍,分明是吸血的螞蟥!”
“今年聽說還要大辦……也不怕年紀輕輕過壽折了壽數!”
腳步聲漸漸遠去,交談聲也低了下去。尹志平聽得暗自搖頭,此類軍中層吏的貪鄙,古今皆然。
他本不欲再聽,正欲收斂心神,那即將消失的風中,卻又飄來最後兩句嘀咕:
“聽說……他剛才還嘀咕,要找點‘樂子’洩洩火……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樂子?”
“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麼?包峰大人什麼身份?玩玩怎麼了?只要不玩死……再說了,黑燈瞎火的,誰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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