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羅珊使者走到哈桑面前,用那種生硬的漢話,語氣誠懇得近乎真摯:“哈桑大人,這是我們特意為你尋來的牛糞,還熱著。敷在臉上,消腫止痛,非常非常管用。”
哈桑那隻勉強能睜開的右眼驟然瞪圓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米地亞使者也走上前來,手中同樣捧著一個粗陶碗,碗裡盛著半碗顏色更深、氣味更加刺鼻的液體。
“哈桑大人,這是現接的牛尿。牛糞外敷,牛尿內服,你們天竺人最信這個,我們都知道。受了傷,用牛糞擦一擦,再喝一碗牛尿,便能活蹦亂跳了。”
他將那碗牛尿遞到哈桑面前,姿態恭敬,語氣誠懇,像是在向一位尊貴的客人獻上最珍貴的禮物。
哈桑看著那兩碗黃褐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神藥”,那隻勉強睜開的右眼裡滿是恐懼。
他拼命搖頭,腫脹的嘴唇裡擠出含混不清的音節。阿米爾汗和拉傑普特也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驚惶。
可呼羅珊使者和米地亞使者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他們的拒絕。呼羅珊使者從碗裡挖出一坨牛糞,不由分說便往哈桑臉上抹。
哈桑拼命掙扎,可他的兩個徒弟一左一右架著他,他本就雙腿發軟,哪裡掙得開。
那坨溫熱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牛糞便結結實實地糊在了他腫脹的左臉上。米地亞使者端著那碗牛尿,湊到哈桑嘴邊,捏住他的鼻子。
哈桑憋不住,張嘴呼吸,那碗牛尿便灌了進去。哈桑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慘叫,整個人劇烈地掙扎起來,牛糞從他臉上滑下來,牛尿從他嘴角淌下來,混在一起,滴在他那件繡滿金線的墨綠色長袍上。
校場上驟然爆發出一陣震天響的笑聲。素可泰使者笑得直拍大腿,三嶼使者笑得手裡的桂花糕又掉了。就連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終於藏不住了,化作了極輕極輕的一聲笑。
尹志平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則報道。在次大陸,牛糞和牛尿確實被視為神聖之物,可以用來治病,可以用來驅邪,可以用來洗滌靈魂。甚至有人將牛尿裝瓶,遠銷海外,號稱能治百病。
不過哈桑顯然並不相信這一套——他那張腫成豬肝色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只是腫脹的嘴唇讓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猛地掙開兩個徒弟的胳膊,踉蹌著退了兩步,用那隻勉強能睜開的右眼狠狠瞪著阿米爾汗和拉傑普特。“你們……方才抓著我的雙手幹什麼?”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卻滿是氣急敗壞,“拉偏架嗎?怕我捱得還不夠多?”
阿米爾汗連忙搖頭:“師父,我們,是想扶你。”拉傑普特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扶你,不是拉偏架。”哈桑還想再罵,可嘴角一扯,又是一陣劇痛,只得將滿腔怒火嚥了回去。
他的那隻右眼半開半闔,目光渙散,像是一條被拖上岸的魚,已經放棄了掙扎。周圍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呼羅珊使者和米地亞使者還在認真地討論著牛糞和牛尿的配比——一份牛糞配兩份牛尿,還是兩份牛糞配一份牛尿,兩人爭論得面紅耳赤,彷彿他們真的是在探討一門高深的醫術。
尹志平的目光卻從擂臺上移開了,落在了丹陛下方一個靜靜站立的身影上。慕容麟。
他自始至終像一個局外人,和誰都不說話,和誰都不對視。
高泰明從他身邊走過時,他沒有動;阿薩辛一掌拍飛哈桑時,他沒有動;校場上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叫好聲時,他依舊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靠在石欄上,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尹志平看得分明。當阿薩辛那一掌印在哈桑胸口時,慕容麟的右手拇指在左腕的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極輕極輕,輕到旁人根本察覺不到。可尹志平的靈覺捕捉到了。
越是這樣刻意避嫌的人,越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他的舅舅是曹玉堂,曹玉堂掌管織造司,掌控整個南宋的情報網和財政命脈。
他慕容麟能站在這裡,能被欽點為武狀元,能被假皇帝親自推到萬國英雄面前,本身就是曹玉堂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原本今日該是幾位高手挑戰慕容麟,決出最後的勝者。可因為那些被蒙古佔領區的勢力突然加入,又像昨日那樣比了一整天。
除了阿薩辛多佔了一個席位之外,國仙金思鄖、東瀛的宮本藏之介、大理高氏的高升,都穩穩地佔據了自己的位置。
眼瞅著今日的比武又要像昨日那樣不了了之,德里蘇丹的阿米爾汗忽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他的下巴依舊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用那種磕磕絆絆、尾音往上翹的腔調說道:“陛下,這次萬邦會武,不是要比武嗎?要多好有多好,要讓天下英雄都心服口服。可臣覺得,還有一位高手,一直沒有機會展示他的武功。”
假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靠在龍椅上,右手撐著下頜,“哦?還有高手?是誰?朕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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