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公孫止那一下雖輕,卻讓她從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厭惡。
公孫止何等眼力,立刻將那份失落和苦澀掛在了臉上。
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低沉:“龍姑娘,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當初在絕情谷中,你身負重傷,是老夫親手將你從寒潭邊抱回來,衣不解帶地照料了數日。那時你醒來後親口對老夫說,願做老夫的妻子。若非夫妻一場,我對你怎會如此熟悉?”
小龍女搗藥的手驟然停住了。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公孫止臉上停留了許久。公孫止被她看得心頭一陣發虛,面上卻愈發坦然。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半真半假——他的確替她療過傷,她也親口答應做他的妻子——只不過那是絕情谷中他與她即將拜堂時強行拉扯的舊事。
小龍女看了他良久,忽然開口了:“我雖不記得你。可我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喜歡你。”
公孫止的面色在一瞬間白了。但他終究是老江湖,硬是將那股翻湧的失望壓了下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聲道:“姑娘說的是。老夫這副模樣,的確配不上姑娘。當年老夫尚且風華正茂,如今卻已是殘軀一副,姑娘看不上老夫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想將事實告訴姑娘——姑娘若不信,等咱們摘了那果子,老夫再將當年的事一件件說給姑娘聽。”
小龍女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搗藥。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在藥草的碎屑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她的動作卻比方才快了幾分,彷彿要藉著忙碌來驅散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小龍女自幼幽居古墓,雖不通世故,卻絕非愚鈍之人。她醒來後便一直在想一件事——自己明明身在古墓,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這片與世隔絕的谷底?
師姐李莫愁的確來過古墓,可那是在她十八歲生辰之前。若說師姐暗中下了毒將自己擄走,為何不直接殺了自己,反而將自己丟在這深谷之中?
更讓她心生疑慮的是,這谷底與世隔絕,她在寒潭邊住了這些時日從未見過任何人,可就在這幾天之內,竟接連出現了兩個男子。一個自稱是絕情谷主,一個自稱是全真教弟子,這未免太巧了。
她無法確定這二人是否是李莫愁派來的,便始終對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然而有一些事,卻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用“巧合”來解釋的。
她的玉女心經——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十八歲時還沒有練,因為這門武功必須有人一起引導,可她醒來後無意間運轉心法,卻發現自己已穩穩站在了第八層的門檻上,甚至隱隱觸控到了第九層的邊緣。
那原本艱澀無比的經脈關竅,如今竟暢通無阻,彷彿已被人反覆打磨過無數次。
還有那些她從未學過的武功。有一次她以白綢捲起潭邊的碎石,身體竟不由自主地使出了一套極其詭異的身法——那步法靈動如蛇,飄忽如魅,與古墓派的輕功路數截然不同,倒有幾分像師父曾說過的《九陰真經》中的功夫。
更讓她困惑的是,她發現自己居然能雙手同時使出截然不同的劍招——右手使古墓派的玉女劍法,左手卻自然而然地挽出了全真劍法的劍花。全真教的劍法,她從未學過,怎會爛熟於心?
當然,最讓她不安的是那一點,她左臂上的守宮砂,消失了。那一點硃紅從她記事起便烙在臂上,是處子之身的證明。
她自幼修習玉女心經,守身如玉,從未讓任何男子近過身。
可那守宮砂卻不見了。她反覆查驗過那片皮膚,沒有疤痕,沒有藥水洗過的痕跡,彷彿是隨著身體的變化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這意味著在她昏迷的那段時日里,可能有人碰過她!!
最初那幾日,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昏迷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不敢去想是什麼人碰過自己。
她腦中只反覆浮現一個念頭:李莫愁。定是師姐為了徹底毀掉自己,故意找來了一個男人。
如此一來,自己便再不能做古墓派掌門,再不能繼承祖師婆婆的衣缽。這念頭如同毒蛇般纏在她心頭,讓她每夜都輾轉難眠。
然而這谷底與世隔絕,她住了許久也不見任何人影,那股被算計的恐懼便漸漸淡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隱秘、更無法言說的困擾——那是一個反反覆覆出現在她夢中的男子。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記得他將她攬在懷中,雙臂結實而滾燙,箍得她幾乎透不過氣。她想推開,卻被他箍得更緊。
那感覺她從未體驗過——彷彿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暖流浸透,每一寸肌膚都在微微戰慄,連指尖都酥麻得失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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