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幾乎在同一瞬間,兩個人身體猛地一震,雙雙被衝開的穴道彈得坐了起來。他們氣喘吁吁地坐在各自的榻上,隔著三尺過道,死死盯著對方。
公孫止的獨眼中兇光畢露,右手已按在石榻邊緣,尹志平的雙拳也已握緊,臂上的肌肉微微繃起,隨時準備迎擊。
可他們都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尹志平發現自己雖解開了穴道,可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氣,連提起拳頭都費勁。
公孫止也發現自己每動一寸都有針扎般的撕裂感,方才那一番衝穴已將所剩無幾的內力耗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之前的過敏反應餘波未消,手臂還在微微發顫。
“小子。”公孫止率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刀鋒般的冷,“你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尹志平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老賊,你方才掐我脖子的時候不是挺有勁的嗎?現在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哼,老夫手抖?你那條胳膊方才推了老夫半天,連老夫的脖子都掐不住。”
“我一隻手便夠了。倒是公孫兄,你該減減肥了。”
“減什麼肥!老夫這叫富態。”
公孫止將那隻獨眼一瞪,隨即又像洩了氣的皮囊般垮下肩,嘆了口氣,“我也就是這陣子才胖起來的。你是不知道,那瘋婆子一把火把老夫半輩子的家業燒了個精光,老夫獨自在外頭飄了這些時日,吃沒好吃睡沒好睡——人一落魄,喝水都長膘。唉,著實不容易。”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裡竟少了幾分方才的冷意,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公孫兄著實辛苦了。”
這話一落,兩個人便都不再言語。
良久,公孫止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長極緩,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與無可奈何的疲憊,讓尹志平不由一愣。
“尹兄弟,”公孫止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我之間,其實並無深仇大恨。之前那些事,不過是為了幾個女人。這天下女人多了去了,何必為了她們拼得你死我活?”
尹志平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公孫止,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公孫兄此言差矣。女人歸女人,恩怨歸恩怨。不過——公孫兄說得也不無道理。你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如今落在這谷底,連能不能出去都不知道,何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公孫止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冷芒。他知道這小子在演戲,可此刻他也確實需要時間恢復。
於是哈哈一笑,點了點頭:“痛快!尹兄弟果然是個明白人。既然如此,咱們便暫且放下成見,先在這谷底活下來再說!”
“那便仰仗公孫兄了。”尹志平也笑了,面上滿是誠懇的感激,“在下這條命是公孫兄一路墊下來的,往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公孫兄儘管開口。”
兩個人面上掛著親切的笑意,嘴上說著推心置腹的話,心裡卻都恨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
他們都知道,這所謂的“和平”不過是下一場生死相搏的序幕。只等誰先恢復那一擊必殺之力。
紗簾微動,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寒潭邊緩緩走回。小龍女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水珠沿著髮梢無聲滑落,將那件素白的衣裙洇出深深淺淺的水痕。
她的唇上幾乎沒有血色,眉間殘留著一絲剛被壓下去的痛楚,卻依舊是那副冰封般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掀簾而入,腳步卻在門檻處頓了一頓。屋內那兩個男人正隔著一道三尺過道,一個靠在石壁上,一個倚在榻邊,正低聲說著什麼。
之前那劍拔弩張、互掐脖子的架勢已蕩然無存,倒像是兩個同病相憐的老友在閒聊。
公孫止見她進來,那張毀容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尹志平也抬起頭,朝她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小龍女只掃了他們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她走到屋中央,將手中兩條還在甩尾的白魚隨手往地上一扔。那兩條魚在石板上噼裡啪啦地蹦躂,濺起幾點水珠。
“自己去烤。”她丟下這四個字,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白衣在昏暗的屋內劃過一道弧線,紗簾落下便將一切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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