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敢輕輕地將手掌覆在她光潔的脊背上,指尖微微發顫,如同一個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太久的人,忽然被月光照了滿身——既渴望這光永遠不要熄滅,又不敢相信這光是真的。
她用手肘撐起身子,長髮如瀑般傾瀉在他身側,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已蒙上一層迷離的水光。
彷彿冰封了十八年的湖面終於漾開第一圈漣漪。
他的手掌撫上她的後腦,指尖穿過她汗溼的髮間,將她按得更近了些,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龍兒,你還活著,真好。”
她的眼眶竟有些發酸。這句話是她方才對他說的,此刻他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方才沒有將他推開。
她抬起頭,用那雙還蒙著一層薄薄水光的眸子直直看著他,如同冰層深處第一縷春水悄然融化的聲響,讓他心底那片被無數傷痕覆蓋的土地,在一瞬間開滿了花。
這一次,他忍不住了。他那隻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兩人身上都大汗淋漓,溼漉漉的肌膚緊緊貼在一起,汗水沿著他胸肌的溝壑緩緩滑落,滴在她光潔的小腹上,與她的汗水匯成一縷細流,沿著她腰肢的曲線無聲地淌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在她最美的年紀,遇到了這個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她的長髮散落在光滑的卵石上,雙腿修長而有力,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索求什麼——她是在確認。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還有力氣,確認他還會回應她的每一次呼喚。
然後,她再次看到了記憶碎片中的那片光——如此猛烈,如此不講道理,如同天河決堤,將她整個人吞沒、裹挾、託舉,拋向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汪洋。
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碎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在光中融化、蒸騰、飄散,隨即又被一股極溫柔極霸道的力量重新聚攏——她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投入熔爐的星辰,在極致的熾熱中化為齏粉,又在齏粉中重生。
她的耳根紅透了,想要將他推開,卻發現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將臉埋在他的頸側,任由自己被他攬得更緊了些。
然後她的唇又貼上了他,眼底最深處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渴望。她在喘息間說了幾個字:“志平,我——”
他愣住了,隨即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他們在那片卵石灘上滾過,石子的冰涼與肌膚的滾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將她整個人都嵌進了自己懷中,牢牢釘在身下。
他忽然想起重陽宮前自己轉身迎向虞正南的那一刻,想起抱著公孫止墜入深淵的那一刻,每一次他轉身赴死時,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若是有來生,他定要與她共赴天涯。可此刻他不需來生了。他還活著,她還活著,他們就在彼此懷中。
此刻他全身的感官都被另一種更強烈、更熾烈的觸感所佔據。那是她,是她最柔軟也最熾熱的所在,正與他無聲地共鳴、交融、合為一體。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要她——他是在將她刻進自己的骨髓深處。從此以後,無論天涯海角,無論生死輪迴,她都再也無法從他身體裡被剝離出去了。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活。他們相互滋養、相互淬鍊,他們之間再也沒有單方面的付出與虧欠,只有彼此的、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交付。
不知過了多久,小龍女軟軟地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長髮散落在他赤裸的肩頭,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她的肌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在螢石的幽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如同被朝露打溼的玉蘭花瓣。她累極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些,下頜抵在她微微汗溼的發頂上,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些積壓在他心底太久太久的執念——對她的愧疚、對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的悔恨、對“自己是否配得上她”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彷彿都被什麼東西無聲地衝刷乾淨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在穿越之前,他讀過無數遍《神鵰俠侶》,在無數個深夜裡幻想過小龍女的模樣。可此刻她就真實地躺在他懷中,用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用最溫柔也最坦然的方式告訴他——她信他,她愛他,她願意為他而活。這比他兩輩子做過的所有夢,都更加美好。
當然,這裡面也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隱憂——此刻的小龍女只有十八歲的記憶,她不知道楊過是誰,不知道那五年中她曾如何左右為難。若她有朝一日恢復了記憶,會不會再度覺得自己是趁她失憶之際趁虛而入?可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一閃便被壓了下去。不重要了。那些尚未發生的糾葛,那些或許永遠不會恢復的記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是她主動要的他,是她主動將他按在身下,是她用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看著他,喚他“志平”。在原著中,小龍女誤以為是楊過佔有了自己,便對他主動投懷送抱,那是將錯就錯的託付,是誤會之下的深情。可此刻她沒有誤會任何人——她吻的是尹志平,她沒有任何錯覺,沒有任何替代,她眼裡看著的、心裡想著的、唇間喚著的,都是他,只是他。
這份認知如同一道驚閃劈開了尹志平胸腔中所有的理智。他忽然覺得自己兩輩子所有的執念——對原著中那個“楊過專屬”的龍姑娘的仰慕、對“自己只是個竊取者”的自卑——在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她就是她自己。而她選擇了他。而他得到了連楊過都不曾得到過的——一個在十八歲最青春的年華里,毫無保留地、心甘情願地愛上他的小龍女。
就這樣又過了許久,尹志平緩緩睜開眼睛。螢石的幽光依舊從洞壁兩側灑下來,遠處暗河的咆哮聲依舊在奔騰不息。他低頭看去——小龍女不知何時已醒了,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下頜,靜靜地端詳著他的臉。
她的長髮披散在光滑的肩頭,鎖骨下方那片瑩潤如玉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方才歡好之後未褪的紅暈。她的眼神沉靜而溫柔,如同月光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