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焱的狀況很糟。他的左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肩膀上還有一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可他依舊咬著牙,單手持刀,將刀鋒橫在身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兩人。
追殺他的那兩個人,都穿著深紅色的勁裝。而且這兩人的手掌呈一種很古怪的暗紫色,掌心隱隱有寒氣繚繞,掌風過處,雨水竟在落地之前便凝成了細碎的冰碴。
尹志平伏在巖架上方,將呼吸壓到了最低。他沒有急著出手——丁焱雖是強弩之末,可那兩人似乎也對他頗為忌憚,不敢貿然近身,只是在外圍遊走,以那陰寒掌力不斷消耗他的體力。
其中一人約莫四十來歲,生得獐頭鼠目,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滿是陰鷙之色。他一邊出掌一邊冷笑:“姓丁的,你也有今天!平日裡你不是挺橫的嗎?在棗陽殺我們弟兄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德行!”
另一人年紀稍輕,約莫三十出頭,卻生得更加兇悍——虎背熊腰,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串不知從多少人嘴裡敲下來的金牙。
他的掌力比那三角眼更加霸道,每一掌拍出都有冰碴從掌心炸開,他接過話頭,嗓門大得震得巖架上的碎石都在簌簌發抖:“跟他廢什麼話!趁他病要他命——這小子在棗陽殺了咱們好幾個弟兄,今日便是替弟兄們報仇的時候!”
丁焱揮刀格開那三角眼的一掌,腳下卻是一個踉蹌,險些被那虎背熊腰的漢子從側面一掌拍中後心。
他勉強穩住身形,刀鋒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將那兩人逼退了半步,嘶聲罵道:“就憑你們兩個鼠輩——便是你們師傅玄冥子親自來,老子也能咬下他半條胳膊!”
那三角眼聞言,眼中陰鷙之色更濃了幾分:“死到臨頭還嘴硬。實話告訴你——玄冥子大人此刻就在蔡州城中,你這顆人頭,我們兄弟二人拿定了。等大人掃清了這片地界,你們精忠社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那虎背熊腰的漢子已不耐煩了,暴喝一聲,雙掌齊出。兩股陰寒至極的掌風一左一右朝丁焱夾擊而去。
掌風過處,地面上的雨水在數息之間便結了一層薄冰,丁焱腳下便是一個打滑,倉促間橫刀格擋,卻被那股陰寒之力震得柳葉刀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被震得向後連退了四五步,後背重重撞在巖壁上,口中鮮血狂噴。
那三角眼獰笑一聲,趁勢欺近,朝丁焱的胸口拍去。這一掌若是拍實了,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要被那股陰毒之力凍住心脈,神仙難救。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尹志平動了。
他從巖架上方無聲地飄落,右掌從袖中翻出,掌心亮起一團赤紅如烙鐵的光芒——不是寂滅掌的冰火同爆,而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烈陽掌。
那股灼熱的氣浪從掌心炸開的瞬間,周圍的雨水竟被蒸成了一片白霧,掌風過處,空氣都被烤得劇烈扭曲。
那三角眼只覺得身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灼熱氣浪湧來,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他想要回身格擋,可他的右掌已距丁焱的胸口不足數寸,倉促間只得將左掌翻轉向後,硬接尹志平這一掌。
兩隻手掌在半空中撞在一處,灼熱與陰寒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轟然對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白霧。
那三角眼的左掌被烈陽掌的掌力摧枯拉朽般衝破,陰寒之氣在灼熱面前如同沸湯澆雪般寸寸消融。
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內力順著手臂一路灌入胸膛,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扔進了滾油鍋中,慘叫聲尚未出口便已被那股灼痛堵在了喉嚨裡。
尹志平一掌震退那三角眼,身形未停,順勢一個旋身,右掌再次拍出。這一掌直取那虎背熊腰的漢子——那人反應比同伴快了半分,已轉過身來,雙掌齊出,掌心暗紫光芒在雨幕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可烈陽掌正是這種陰寒功夫的剋星。兩股掌力再次碰撞,那漢子只覺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那股灼熱之力順著他的掌心一路燒進他的經脈,將他的雙臂烤得皮肉生疼。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的破綻,丁焱已從巖壁上掙扎著站了起來。
丁焱暴喝一聲,將殘餘的內力盡數灌入右掌。那隻佈滿老繭與血汙的手掌以大開碑手之勢,結結實實地拍在那虎背熊腰的漢子後心。
只聽“咔嚓”一串脆響,那漢子的整條脊椎連同肋骨如同被鐵錘砸碎的柴火般寸寸斷裂,碎骨倒刺進心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如同一截被抽去脊樑的爛肉般癱軟下去。
另一人見勢不妙,轉身便朝密林深處竄去。可他剛掠出數步,尹志平的右腿已如影隨形地追至——翻雲登月腿的腳尖精準地踢在他膝彎處的環跳穴上,那人只覺得整條右腿驟然失去了知覺,整個人便如同一隻被折了翅膀的鵪鶉般撲倒在地。
這幾下兔起鶻落,不過眨眼之間,兩個方才還趾高氣揚的金國高手便已一死一殘。
丁焱正要說什麼,喉頭忽然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整個人晃了兩晃,便要朝前栽倒。尹志平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將掌心貼在他後心靈臺穴上,渡入一股柔和的真氣替他暫時封住淤塞的經脈。
尹志平轉向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三角眼。這人胸口中了他一記烈陽掌,五臟六腑都已被灼傷,嘴角正不斷往外湧著血沫,眼見是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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