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沐青是被一陣尖銳的疼痛疼醒的，後腦勺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又脹又麻，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累，彷彿被一輛拖拉機碾過似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發黃的土坯牆，屋頂掛著幾縷蜘蛛網，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粗布褥子。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味和一股說不清的土腥氣，和他上一秒還在享受的訂婚宴香檳味，簡直是雲泥之別。
還沒等他理清狀況，一股龐雜的記憶就像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他的腦海。
這是一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平行世界，原主也叫沐青，今年十七歲，家在青溪縣下轄的沐家村，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小村落。家裡有父母，還有一個比他大五歲的大哥沐強，一個比他小三歲的弟弟沐偉。
而原主的人生，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受氣包血淚史”。
打記事起，原主就是家裡的“免費勞動力”。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山割豬草、砍柴，回來還要餵雞餵鴨、燒水做飯，等伺候完一家人吃喝，才能匆匆扒幾口剩飯，再去地裡幹農活。
大哥沐強是家裡的“寶貝疙瘩”，從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啥活都不用幹，只管讀書（雖然也沒讀出啥名堂）；弟弟沐偉是老么，更是被寵得無法無天，好吃的好喝的全緊著他，稍不順心就哭哭啼啼，最後捱罵的肯定是原主。
父母偏心到了骨子裡，把原主當成了可以隨意壓榨的老黃牛。原主初中成績不錯，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可父母卻說“讀那麼多書有啥用，不如早點回家幹活，幫襯家裡給你大哥娶媳婦”，硬是要讓他輟學。
要不是原主的班主任得知後，騎著腳踏車跑了十幾里路上門勸說，說“沐青這孩子有出息，不讀書可惜了”，還承諾減免部分學費，原主恐怕連初中都念不完。
即便如此，原主念初中的三年，也是一邊讀書一邊幹活，每天放學回家還要幫著做家務、幹農活，常常忙到深夜才能寫作業。
可就算他這麼懂事，父母也從未對他有過好臉色，反而覺得他“讀書浪費家裡的糧食”。
就在昨天，原主趁著農閒，揹著家裡曬好的山貨去縣城賣。路過縣機械廠的時候，正好看到門口貼了招工告示。
招正式鉗工學徒，要求初中畢業，年齡16-20歲，試用期一年，轉正後就是吃國家飯的正式工，每個月有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還有糧票、布票等福利。
這在八十年代的小縣城，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原主符合所有條件，心裡又激動又忐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了名，沒想到居然一路過關斬將，考上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原主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想著，只要自己進了機械廠，成了正式工，就能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就能靠自己的雙手賺錢，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沒心眼”。回到家後，他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父母，本以為能得到一句誇獎，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一場“鴻門宴”。
父親沐老實（人如其名，對別人老實，對原主卻異常刻薄）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說啥？你考上機械廠的正式工了？”
原主點點頭，臉上還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是啊爹！我考上了！試用期一年，轉正後每個月能拿三十多塊錢工資，還有糧票布票呢！”
“三十多塊錢？還有糧票布票？”母親王桂香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了眉頭，看向原主的眼神里充滿了算計，“青啊，你看你大哥馬上就要娶媳婦了，彩禮錢、辦酒席的錢，哪一樣不需要錢？
人家女方說了，要是你大哥能有個正式工作，彩禮就能少要兩百塊，還能陪嫁一輛腳踏車呢！”
原主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娘，你這話啥意思？”
“啥意思？”王桂香把臉一沉，語氣理所當然，“你大哥是家裡的老大，將來要撐起這個家的，他要是能進機械廠當正式工，那咱們家在村裡也能抬起頭來！
你還小，才十七歲，不急著找工作，就在家安心幹活，幫襯你大哥把媳婦娶進門再說。”
“是啊青子，”沐老實放下旱菸袋，語氣帶著一絲“循循善誘”，實則是道德綁架，“你大哥比你大五歲，早就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要是再娶不上媳婦，咱們家就成了村裡的笑話了！
你這工作讓給你大哥，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好，等將來你大哥發達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弟弟？”
“我不！”原主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是想讓自己把來之不易的工作讓給大哥！這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他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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