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的手機在歷史課上震個不停,來電顯示是“二叔”。他按掉了三次,對方打了第四次。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面上,繼續聽課。歷史老師在講秦朝的郡縣制,講到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後的中央集權制度,語氣抑揚頓挫,還挺有意思的。
下課後他看了眼手機,二十三個未接來電。除了二叔的,還有三叔的、姑姑的、一個陌生座機號,以及沐澤打來的五個。
沐青沒有回撥任何一個。
他去了食堂,吃了飯,然後去操場跑了八圈。
夕陽把跑道染成了橘紅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跑在前面的同學踩著他的影子追前面的影子,嘻嘻哈哈的笑聲被晚風送出去很遠。
跑完之後他坐在看臺上喝水,汗珠順著下巴滴在草皮上,晚風一吹,渾身清爽。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老周。
“沐青啊,”老周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你那個大弟弟沐澤,今天下午從福利院跑出來了。
社工給我打電話,說孩子跑到學校來找你了。現在在我辦公室,你過來一趟吧。”
沐青沉默了三秒鐘,說:“好。”
他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教學樓的走廊上已經有晚自習的學生陸續來了,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整棟樓像是從一個沉睡的巨人慢慢甦醒。
他推開教師辦公室的門,看到沐澤坐在老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校服髒兮兮的,臉上有幹了的淚痕,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
看到沐青進來,沐澤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他沒有衝上來,沒有哭喊,沒有聲嘶力竭地質問。
他只是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老周看了看沐青,又看了看沐澤,識趣地站了起來:“我出去打個水,你們兄弟倆聊。”
他拿起保溫杯,路過沐青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辦公室裡只剩沐青和沐澤兩個人。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牆上的鐘走得很響,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在敲鼓。
沐青拉了把椅子,在沐澤對面坐下來。
沉默。
沐澤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跟之前電話裡那個聲嘶力竭的少年判若兩人。
“福利院不好嗎?”沐青問。
沐澤低著頭,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悶悶的:“他們說我沒有爸爸媽媽。”
沐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你沒有爸爸媽媽,這你是知道的。”
沐澤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但是你在福利院,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你沒有爸爸媽媽,別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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