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孤山,萬籟俱寂,空氣冷冽如冰窖新取出的寒鐵,每一口呼吸都凝成白霧,寒意猶如細針刺入骨髓,彷彿連時間也在這一片凜冽中凝結。遠天泛著墨藍,星子未褪,一鉤殘月斜掛峰巒之巔,將冰冷銀輝無聲灑落,映照得斷壁殘垣更顯悽清。
宮殿主廳的廢墟己被清理大半,斷裂的石柱與殘破的雕飾陸續搬離,終於揭開了深埋地底的“星輝符文陣”。這套曾在遙遠年代抵禦史矛革大軍入侵的古老防禦系統,如今卻似一盞接觸不良的破舊路燈,符文凹槽中的藍光微弱欲滅,明暗不定,彷彿一位垂暮老者最後的喘息,隨時都將歸於永寂。蝕刻在石板上的紋路早己被歲月與戰火磨蝕得模糊難辨,只有幾處深嵌的導能金屬還隱約泛著幽光。
“正是此處。”索林嗓音低沉,以戰斧柄重重敲擊地面,鐺鐺脆響在廢墟間來回激盪,震下幾縷殘灰與碎石,“先祖所設陣眼就在這下。須以抗邪精鐵重鑄符文脈絡,再借寶鑽能量將其啟用。一旦完成,整座宮殿便將如尖刺密佈的鋼鐵刺蝟,令邪物無從下口。”他目光灼灼,如燃闇火,凝視著地面上那一片蜿蜒交錯如命運圖譜的古老刻痕。
“刺蝟?老孫倒見過會噴火的豪豬,這般大的刺蝟卻是頭一遭見識。”悟空蹲下身,以金箍棒尖端輕撥地縫間殘留的漆黑砂礫——那是埃默先前肆虐所留下的腐蝕痕跡,隱隱散發著一股陰冷腥氣,“不過這破爛模樣,看得老孫手癢,正想給它修整修整!”他咧嘴一笑,眼中金光流轉,躍躍欲試之態如烈火騰燃。
“大聖,材料己齊備!”加爾氣喘如牛地奔來,懷中緊抱一袋灰白金屬細粉,“抗邪精鐵磨成的細粉,摻入特製龍息粘合劑,保準比那凡間502還牢靠百倍!”他臉上沾滿灰漬,卻掩不住興奮之色,雙手因激動微顫。
“好!動工!”
金箍棒鏗然頓地,悟空身形輕旋,一躍騰空,如一道金光劃破廢墟間的昏暗,衣袂獵獵作響,氣勢如虹貫日。
“七十二變·千手百眼!”
霎時間金光暴漲,無數手臂虛影自他身後舒展而出,層層疊疊宛如梵天法相,光影交錯間如有千目開闔,神威凜凜。雙掌交搓間,粘稠如熔金般的仙氣汩汩湧動,翻滾的熱浪扭曲了空氣,映得他眉目如鑄,周身氣流嗡鳴,彷彿天神臨凡。
“待老孫先鋪個底!”
喝聲如雷貫耳,他雙掌凌空向下猛壓——
“仙氣灌頂·亮!”
金色洪流般的能量轟然傾注,如天河決堤,瞬息灌滿符文所有溝槽。死寂的陣法猛然劇顫,迸射出萬丈金芒,刺目欲芒,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神臨之境!光芒所及之處,塵埃盡散,石壁生輝,連空氣也為之震顫鳴響。
“亮了!真亮了!”
“大聖神威!”
矮人戰士們忍不住振臂歡呼,聲浪幾乎掀翻殘存的天頂,士氣如虹,一張張粗獷臉龐被金輝照亮,寫滿希望與激動。
然而金光僅持續三息便劇烈明滅。光芒忽強忽弱,如喘息般極不穩定,伴隨滋滋電流雜音,活似一盞殘燭在風中掙扎,彷彿下一刻便要徹底湮滅,只餘下符文槽中焦灼閃爍的殘光。
“咳……”悟空撓頭訕笑,金睛微眯,“手滑了。這陣法年紀大,經不起老孫的霸道仙氣,灌猛些便要撐破肚皮。”他收勢落地,撣了撣並無灰塵的虎皮裙,一副渾不在意卻略露尷尬的模樣。
眾人聞言,皆滿臉黑線,一時無言,索林扶額長嘆,只覺心驚肉跳,額角滲出冷汗:“大聖,此乃精細防禦陣,非您練功的木樁。”他嗓音乾澀,幾乎一字一頓。
“我來。”艾丹持杖穩步上前,神色肅穆如夜,“我的魔力更為溫潤,適宜調和穩固。”他法袍微動,銀繡的符紋在殘餘金光下流淌著靜謐之光。
魔杖輕觸陣眼,悠揚咒文如溪水般流淌而出:
“*Spiritus ab aeterno, flumen tranquillum, iungeo!*(亙古之魂,化靜流,融!)”
銀月般的柔光自杖端流瀉,如紗如霧,徐徐漫過方才狂暴的金色仙氣。兩股光芒交織纏繞,如星河匯入靜海,明滅不定的符文終於逐漸穩固,漾開一層溫潤而磅礴的能量氣息,如呼吸般均勻起伏,在地表之下形成一道綿延不絕的迴圈力場。
“該諸位了!”索林轉向身後白鬚垂胸的長老團,聲音凝重如鐵。
十餘名持寶石權杖的長老疾步上前成圈,將艾丹與悟空護在中央,人人神色莊嚴,如臨聖儀,手中權杖頂端寶石隨著步伐閃爍,與地面符文隱隱共鳴。
“現需吟唱喚醒符靈的古老咒文。”索林正色道,目光如炬,“此乃矮人世代口傳的《山嶽與星辰之歌》,每一音節皆對應符文節點,萬不可錯。”
“領命!”
長老們閉目啟唇,沉厚吟誦聲如地底雷鳴迴盪,似巨嶽緩慢挪移、群星運轉於蒼穹。地面符文隨之起伏脈動,恍如被賦予生命,隨律動明暗交疊,整個大廳彷彿沉入一首古老史詩的韻律之中,連空氣也變得稠密而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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