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炸開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凝滯。
周德茂的手從桌沿上滑了下去。
像一條被抽走了骨頭的魚，軟塌塌地搭在膝蓋上。
他的嘴張著，張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腦子裡翻江倒海！
上城全是妖族！
天闕城裡的城主是妖帝！
那些被選走的人，那些他親手登記造冊、敲鑼打鼓送走的人，那些他以為去了上城就能過上好日子的人，全死了！
還有……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
“那……那我家老大……”
沒有人回答。
錢守義從條凳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太猛，膝蓋磕在桌腿上，磕得桌子晃了一下。
他沒感覺到疼。
眼睛首首地盯著君子，又看向顧知行。
嘴唇在抖，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我兒子……兩年前被選走的。”
顧知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守義的臉一瞬間白了，白得像紙。
腿也軟了，要不是手撐著桌子，他整個人都得滑到地上。
他還記得兒子臨走時笑著對他說。
‘爹，等我在上城站穩了腳，就回來，把咱全家都接去上城。’
可兒子再沒回來，連封信也沒有。
他以為兒子太忙，分身乏術。
這兩年來，他每天都在等，等兒子捎信回來，等兒子派人來接他，等兒子突然出現在鎮公所門口，笑著喊他一聲‘爹’。
他給兒子留了最好的房間，床上的被褥每月曬一次，曬得蓬鬆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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