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蘇其實精神很好.
作為一名頂尖特工,連續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地執行任務都是家常便飯,這點舟車勞頓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當她抬起眼,對上許曼珠那雙寫滿了疼惜與自責的眸子時,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還是被輕輕觸動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順從地將頭輕輕靠在了許曼珠那並不寬闊的肩膀上.
許曼珠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放鬆下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深處湧起,瞬間溢滿了整個胸腔.
她能感覺到女兒溫熱的呼吸,輕輕灑在她的頸窩,帶著一種讓她無比安心的信賴感.
許曼珠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女兒靠得更舒服一些.她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撫摸著女兒光潔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她低下頭,在女兒的發頂上,落下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憐惜與愧疚.
陸雲蘇閉著眼睛,將這一切都清晰地感知著.
她能感覺到許曼珠身體的僵硬和放鬆,能感覺到她指尖的輕顫和溫暖,更能聽懂她那聲嘆息裡複雜的情緒.
前世的她,從未體會過這種被母親小心呵護的感覺.
此刻,被這樣一份純粹而笨拙的母愛包裹著,她那顆早已被訓練得堅如磐石的心,竟也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她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在公交車有節奏的晃盪和引擎單調的轟鳴聲中,竟然真的不知不覺,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車廂內驟然增大的喧譁聲,將陸雲蘇從淺眠中驚醒.
她感覺車速明顯放慢了,便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地朝窗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鄉間單調的土路和田野.
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水泥馬路,路兩旁是成排的青磚瓦房和兩三層高的小樓.街上的行人明顯多了起來,許多人都穿著的確良襯衫和中山裝,臉上帶著一股屬於城裡人的從容與自信.
道路盡頭,一塊寫著“湖藍縣汽車站”的巨大牌子,赫然在望.
湖藍縣到了.
這裡自然比不上江城那樣的大城市繁華,但作為和平村方圓百里內最大的行政中心,它的熱鬧與整潔,已經足以讓許多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大山的村民感到震撼和嚮往.
公交車在站內停穩.
陸雲蘇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然後彎腰,單手就將那個巨大的藍色包袱從座位底下拎了出來.
她拎著包袱,率先下了車.
站在人來人往的汽車站廣場上,她環顧四周,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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