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蘇沒有絲毫猶豫,循著那聲音的來源,快步走向路邊那片半人高的枯黃草叢.秦穆野緊隨其後,他的臉上也覆上了一層寒霜,軍人的本能讓他嗅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
撥開沾滿晨露.冰冷刺骨的草葉,眼前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草叢深處那片潮溼的泥地上,赫然躺著一個赤條條的嬰兒.
那孩子小得可憐,像一隻被扔掉的小奶貓.渾身上下未著寸縷,連一塊最破爛的包裹布都沒有.深秋清晨的寒氣彷彿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將她嬌嫩的皮膚割得青紫交錯,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她的四肢僵硬地蜷縮著,小小的胸膛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那張開的小嘴裡發出的哭聲,與其說是哭,不如說是在漏氣,微弱得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在寒風裡.
“我的天!”村長董志強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瞬間沒了血色.
大隊長張紅軍更是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攥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吃人.
“哪個天殺的畜生乾的!”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滔天怒火,“把一個剛生的娃就這麼光溜溜地丟在這兒!這……這他孃的是存心要她的命啊!”
在兩個男人震驚又暴怒的當口,陸雲蘇已經一步上前.她迅速脫下自己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彎腰將那個快要凍成冰塊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抱入懷中.
嬰兒的身體輕得沒有一絲分量,隔著外套傳來的體溫更是冰冷得嚇人,像一塊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石頭.
陸雲蘇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探上嬰兒細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頸動脈.
一秒,兩秒……
她的眉頭越蹙越緊.
“是個女孩.”她的聲音清冷得像淬了冰,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脈象虛弱到了極點,心跳也快停了.再晚一分鐘,就徹底沒救了.”
她抱著孩子猛地轉身,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身後三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語氣不容置喙.
“先回去救人!”
一行人再也顧不上去縣城籤什麼合同,抱著孩子,用最快的速度朝著那個剛剛才離開的小院狂奔而去.
清晨的寧靜被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徹底撕碎.
許曼珠剛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正準備打水清洗,就看見女兒一行人去而復返,神色匆匆地衝了進來.當她看清女兒懷裡用外套緊緊包裹著.一動不動的那個小東西時,她的心猛地一沉,臉都嚇白了.
“蘇……蘇蘇,這……這是怎麼了?”
“媽!”陸雲蘇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別問了,快!去廚房燒最燙的熱水,灌進暖水瓶裡!再從櫃子裡拿一條最厚實的毛毯出來!家裡還有早上沒吃完的米粥嗎?弄點最上面的米湯,也盛一碗過來!”
她一連串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許曼珠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六神無主,但聽到女兒鎮定的吩咐,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那顆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有!有!粥還溫在鍋裡呢!”她急忙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一個字,提著裙襬就轉身朝廚房衝去,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利落.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簾被掀開,周衍之披著一件外衣走了出來.他昨夜睡得不太安穩,起得也比平時早些.見到妻子慌里慌張的樣子,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溫聲問道:“曼珠,大清早的,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許曼珠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她一邊快步往裡屋衝,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道:“衍之!蘇蘇她們在門口撿到了一個被人扔掉的小嬰兒!渾身都凍僵了,快不行了!你快!快去櫃櫥裡把那床新的羊毛毯子拿出來!”
周衍之臉上的惺忪睡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扔掉的嬰兒?快不行了?
他二話不說,立刻轉身大步流星地折回了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