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瑤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話語.
陸雲蘇指了指村外的田野繼續說道:“現在是深秋,地裡沒活,全村人都在貓冬.男人們閒得發慌才會大發慈悲允許自家婆娘出來‘玩玩’.因為在他們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經事業,不過是女人家打發時間的消遣.可一旦這點消遣影響到了他們熱乎的飯菜.影響到了孩子的哭鬧,那這點可憐的自由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收回.”
“那……那怎麼辦?”周知瑤的氣焰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等到來年開春春耕開始,大家都要下地掙工分.如果到時候還沒讓她們賺到錢,家裡人肯定更不願意放她們出來了.咱們這學習班豈不是要黃?”
這確實是個死結.
這些婦女身上揹負著數不清的枷鎖——繁重的家務.嗷嗷待哺的嬰兒.離不開人的幼兒.還要看公婆丈夫的臉色.她們的一天被切割成無數個細碎的片段,根本湊不出一塊完整的時間來學習.
想要讓她們安心坐下來學習炮製草藥,給她們找條活路,並不是簡單開個班喊兩句口號就能解決的.
這需要斬斷那根拴在她們褲腰帶上的繩索.
陸雲蘇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籬笆落在不遠處的牆根下.
四歲的周清晏此刻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他那身原本乾淨的小衣服已經滾滿了泥土,手裡抓著一根沾滿泥巴的小樹枝正全神貫注地在挖蚯蚓.
因為沒有人看著,他剛剛甚至試圖把一截還在扭動的蚯蚓往嘴裡塞,被路過的一隻大公雞啄了一下才哇哇大哭著放棄.
這孩子就像一棵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野草,正在無人看管的自由中野蠻生長.
陸雲蘇看著這一幕微微皺起眉頭.
她抬手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腦海中那個早已成型的計劃終於在此刻變得清晰無比.
“開個託兒所吧.”
“託……託兒所?”周知瑤瞪圓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在這裡?在這個窮山溝裡開託兒所?”
陸雲蘇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只要是來我們這裡上課的婦女,都可以把孩子帶過來放在託兒所裡.”她的條理清晰語氣篤定,“我們把媽媽和徐婉寧從炮製草藥的活計裡解放出來.媽媽性格溫柔細緻又喜歡孩子,婉寧也細心.讓她們專門負責照看這些孩子.”
“不僅是照看.”陸雲蘇頓了頓補充道,“媽媽是讀過書的.閒暇時候還可以教這些孩子認幾個字,背幾句三字經.總比讓他們整天漫山遍野地瘋跑.在泥坑裡打滾強.”
周知瑤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她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
這就好比是幫那些婦女卸下了身上最沉重的一個包袱.沒了孩子的牽絆,她們就能騰出手來專心幹活.
而且如果能讓孩子讀書認字,哪怕只是認個名字,這對於視子如命的農村婦女來說也是個無法抗拒的巨大誘惑.
可是……
“可以是可以……”周知瑤咬著嘴唇面露難色,“但是咱們免費給她們帶孩子嗎?還要管飯嗎?蘇蘇咱們已經免費教她們手藝了,要是再免費幫她們養孩子,這開銷也太大了!咱們家那點底子經不起這麼造啊!”
她到底還是那個精打細算的小管家婆.
陸雲蘇看著她那副肉疼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誰說一直免費了?”
她伸出三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周知瑤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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