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像一頭剛出籠的鋼鐵猛獸,裹挾著凜冽的寒風與飛揚的塵土,咆哮著衝進了和平村那條並不寬敞的土路.
車輪碾過枯黃的落葉,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穆野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搖下的車窗邊.
即使是穿著厚重的軍大衣,也掩蓋不住他眉眼間那股難得的飛揚神采.
隊裡這次格外開恩,批了他兩天假期,他幾乎是拿到了批條的瞬間,就跳上了車,一腳油門踩到了底.
沒有什麼比去見心上人更讓他熱血沸騰的事了.
哪怕是以“複診”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
吉普車熟練地拐過村口的大槐樹,秦穆野原本打算直接把車開進陸家那個寬敞的院子,可腳下的剎車卻在距離周家大門口還有幾十米遠的地方,不得不狠狠踩死.
路被堵住了.
平日裡除了幾隻散步的老母雞便空蕩蕩的村道,此刻竟擠滿了烏泱泱的人群.
那是一條蜿蜒的長龍.
排隊的幾乎清一色都是婦女.她們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舊棉襖,頭上裹著各色的頭巾,雖然寒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她們手裡緊緊攥著竹筐或是布袋,腳下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也不肯挪動,生怕一眨眼就被別人插了隊.
“這是怎麼了?”
秦穆野挑了挑眉,熄火下車.他高大的身形往那一站,便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原本擁擠喧鬧的人群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正站在隊伍末尾伸長脖子張望的漢子回過頭.他那張被風吹得皴裂的臉上,原本帶著幾分焦急,待看清來人是那位常來村裡的民兵營營長時,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喲!是秦營長啊!”漢子激動地搓著手,指向周家大門的方向,“您還不知道吧?今兒個是那個……那個叫啥國營藥館的人來了!說是來收購咱們村婦女們炮製的草藥!這不,大家夥兒都趕著把這一個月弄出來的寶貝送過去換錢呢!”
“現過稱,現給錢!給的還是現大洋!”
秦穆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那扇敞開的木門.
這件事還是他當初親自開著車送陸雲蘇去辦的呢.
才短短一個多月.
她竟然真的把這條發家致富的路子給鋪平了.
秦穆野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內走去.
越過擁擠的人群,那個熟悉的農家小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收購現場.
院子中央擺著兩張漆紅的大方桌.
兩個身穿深藍色工裝.胸口彆著“國營濟世堂”徽章的工作人員,正神情嚴肅地坐在桌後.他們一個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視眼鏡,負責過稱檢驗;另一個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單據和算盤,負責記賬發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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