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重物砸地的悶響,在寂靜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陸雲蘇與秦穆野幾乎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周知瑤正手足無措地站在吉普車後門邊,那張原本就因興奮而泛紅的小臉,此刻更是漲成了熟透的番茄.她那雙平時靈動的杏眼,此刻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般,死死盯著副駕駛的方向,就連腳背被皮箱砸到的劇痛,似乎都全然未覺.
秦穆野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此時正端坐在副駕駛位上那尊“冷麵佛”,隨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周知瑤身邊.
那隻剛才讓小姑娘拎得頗為吃力的棕色樟木手提箱,在他手裡輕得彷彿只是個裝滿棉花的枕頭.他單手拎起皮箱,隨手往後座上一塞,側過身時,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怎麼樣?我這兄弟長得確實招小姑娘喜歡吧?”
這一句調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周知瑤只覺得一股熱氣轟的一下直衝天靈蓋.她像是隻受驚的鵪鶉般,猛地縮回脖子,連看都不敢再看秦穆野一眼,便紅著臉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她那一連串動作快得驚人,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只想找個地縫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藏起來.
秦穆野看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陸雲蘇此時也緩步走了過來.
她的視線越過秦穆野寬闊的肩膀,極其自然地落在了副駕駛那個男人的側臉上.
車窗半降.
那個叫楚懷瑾的男人正側頭看向窗外的遠山.
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那猶如刀刻斧鑿般凌厲深邃的輪廓,依然極具衝擊力.晨曦透過車窗灑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清冷又孤傲,宛如一柄收斂了鋒芒,卻依舊令人膽寒的古劍.
陸雲蘇微微一愣.
她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困惑.
倒不是因為對方那驚為天人的外貌.
活了兩輩子,她見過的俊男美女不知凡幾,皮相之美於她而言,不過是紅粉骷髏.真正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張臉實在太過眼熟.
按理說,她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只要是她見過的面孔,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會在大腦中建立起精準的檔案索引.更何況是楚懷瑾這樣氣質卓絕.長相如此有辨識度的人,如果她曾經見過,就絕對不可能忘記.
可是,在哪裡見過呢?
陸雲蘇微微蹙起眉尖,在腦海深處龐雜的記憶庫中飛速檢索.
不是原主的記憶.
原主這十八年來,也就是在和平村這一畝三分地裡打轉,哪怕後來去了周家,見過的也都是些市儈商人,絕不可能接觸到這種一看就是久居上位.滿身正氣的軍門子弟.
那就是她上輩子的記憶?
也不對.
上輩子,她身為特工遊走於各國之間,接觸的不是政要就是亡命徒,像楚懷瑾這種根正苗紅的軍人,若是見過,她肯定會有印象.
陸雲蘇站在原地,盯著楚懷瑾那張臉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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