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
顧清川垂著頭,視線盯著自己那雙滿是凍瘡的手.
“我爺爺以前是秀才,前清那一撥的,後來家裡敗落了,但我爸也是教書的先生,從小就逼著我認字唸書.”
說到這兒,他猛地抬起手背,用力揉了一下發紅的眼眶,似乎是想把眼底湧上來的那股酸澀給硬生生揉回去.
在這動盪貧瘠的年頭,能認字本就是個稀罕事,更別提還是秀才的後人.
陸雲蘇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這孩子雖然一身乞丐打扮,那股子倔強勁兒和護著妹妹時的條理分明,卻不像是在泥坑裡滾大的野孩子.
文化人在這個年代大多過得不容易,若是成分再有些問題,家破人亡也是常有的事.
剛才給他看行醫證的時候,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孩子眼神的變化,那是識字之人才會有的閱讀反應.
既識字,又懂人情世故,還有一股子狠勁兒.
是個好苗子.
陸雲蘇微微點了點頭.
“行了.”
陸雲蘇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安排道.
“你妹妹受了這麼重的寒氣,雖然命保住了,但還得過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
她指了指房間角落那塊還算寬敞的地毯區域.
“外面雪大天冷,你們幾個先在我這房間裡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回來.”
這話一齣,顧清川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抬起頭,雙手在身前急促地擺動著.
“不……不用!不用了醫生!”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窘迫的潮紅,連帶著脖子根都紅透了.
“我們……我們沒錢.”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在嗓子眼裡哼哼.
“我們連醫藥費都付不起,不能再吃您的東西了……”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代,能把妹妹從鬼門關拉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恩情,若是再賴在這裡騙吃騙喝,那他就真的連最後一點做人的脊樑骨都斷了.
陸雲蘇看著他那副侷促不安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我有說過要你們現在給錢嗎?”
她雙手抱胸,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個縮成一團的小乞丐.
“放心,醫藥費和飯費,我都會記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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