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紫銅火鍋正燒得旺盛,紅紅的炭火偶爾發出一兩聲噼啪的輕響,乳白色的羊湯在鍋裡不知疲倦地翻滾著,氤氳出的熱氣裹挾著肉香與麻醬的濃郁氣息,霸道地填滿了這間廂房的每一個角落.
秦穆野夾起一筷子燙得剛好的羊肉卷,裹滿了那一碗只有老京都人才調得出的秘製麻醬料,放進嘴裡大口咀嚼,臉上露出一副舒坦到極致的表情.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在咀嚼的間隙,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坐著的楚懷瑾.
自家這兄弟他最瞭解不過.
楚懷瑾平日裡就是個悶葫蘆,那張嘴除了下命令和彙報工作,輕易蹦不出幾個閒字兒,可剛才從主屋回來後,這人身上的那股子沉沉死氣似乎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的.卻又蠢蠢欲動的某種決絕.
秦穆野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這哪是來蹭飯的,這分明是想通了,要把那一線生機攥在手裡試試看.
楚懷瑾並沒有察覺到秦穆野那意味深長的打量,或者說此刻的他根本無暇顧及.
他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羊肉,似乎並不足以驅散他心底那一絲因緊張而泛起的涼意.
這是他這三年來,第一次主動想要抓住點什麼.
“怎麼?楚大少爺這是沒胃口?”
陸雲蘇放下手裡的酒杯,瓷白的手指捏著那隻青花瓷的小酒盅,眼角眉梢因為那一杯下肚的梅子酒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連帶著平日裡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勁兒都化開了幾分,顯得格外生動.
楚懷瑾微微一怔.
他抬起頭,正好撞進陸雲蘇那雙含著笑意.彷彿蒙著一層水霧的眸子裡.
那雙眼睛太亮了.
像是窗外那株傲雪凌霜的紅梅上抖落的雪水,清澈透亮得能照進人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楚懷瑾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那種感覺很陌生.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摳著那層厚厚的羊毛毯,幾乎要將那柔軟的絨毛揪下一簇來.
但他並沒有退縮.
“陸醫生說笑了,這羊肉極好.”
楚懷瑾穩了穩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從容不迫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羊肉放進嘴裡.
肉質鮮嫩,湯底醇厚.
一股暖流順著喉管滑入胃裡,似乎連帶著那雙早已失去知覺的腿,都隱隱有了一絲幻覺般的溫熱.
一頓飯吃得看似賓主盡歡.
幾杯溫熱的梅子酒下肚,屋裡的氣氛愈發融洽,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都被這滿室的暖意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陸雲蘇放下筷子,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澄澈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楚懷瑾.
“酒足飯飽,楚軍官,現在可以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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