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暖氣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有些灼人.
陸雲蘇並沒有急著下針,而是先用酒精棉球仔仔細細地擦拭過每一根銀針,隨後才轉過身,微涼的指尖搭在了楚懷瑾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腕寸關尺上.
脈象沉澀微弱,宛如寒冬臘月裡被冰封在河底的枯草.
陸雲蘇緩緩閉上雙眼,調動起那股隨著靈魂穿越而來的特殊意識,像是一道無形的觸手順著楚懷瑾的脈搏,悄無聲息地探入他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在她獨特的視野裡,楚懷瑾的雙腿根本不是什麼血肉之軀,而是一張早已乾涸枯竭的河網.
原本應該奔騰流淌著鮮紅氣血的經絡,此刻被一團團漆黑如墨的死氣死死堵塞,那些經脈像是失去了水分滋養的樹根般萎縮糾結在一起,顯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灰敗死色.
這就是他癱瘓三年的癥結所在.
哪怕骨頭接好了,哪怕肌肉還在,可作為生命通道的經絡卻被那場爆炸產生的淤血和寒氣徹底封死,再好的西醫手段面對這種氣血層面的枯死也是束手無策.
但她能治.
陸雲蘇左手按住楚懷瑾大腿外側的“風市穴”,右手捏起一枚三寸長的銀針,手腕極其靈活地一抖一送,那枚泛著寒光的銀針便如同一條入海的銀龍般,瞬間刺破皮膚鑽入穴位深處.
“唔!”
楚懷瑾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嚨裡更是難以自抑地溢位一聲悶哼.
痛.
鑽心刺骨的痛.
他原本以為那雙早已失去知覺三年的腿,就算被紮成篩子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可就在那根銀針刺入的瞬間,一股彷彿帶著倒鉤的電流順著針尖瘋狂地撕扯著他沉寂已久的神經.
那種感覺不像是普通的皮肉之痛,更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在他早已癒合的傷口裡用力攪動,將那些陳年舊痾連皮帶肉地翻攪出來.
“忍著.”
陸雲蘇的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手下的動作卻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第二針,環跳穴.
第三針,陽陵泉.
第四針,足三里.
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楚懷瑾身體的一次劇烈顫抖,他那線條剛硬的下顎線崩得緊緊的,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飽滿的額頭滾落下來,滑過他高挺的鼻樑,最終匯聚在下巴尖上滴落在如雪般潔白的羊毛毯上.
秦穆野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那雙平日裡握槍都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竟緊緊捏著椅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厲的白.
他看著那一根根長得嚇人的銀針毫不留情地扎進好兄弟的身體裡,看著楚懷瑾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衝上去叫停,卻又在接觸到陸雲蘇那專注而凜冽的眼神時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這哪裡是治病,這分明就是在受刑!
可楚懷瑾卻始終一聲不吭.
他緊緊咬著牙關,任由那股混雜著酸.麻.脹.痛的複雜感覺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哪怕那股劇痛讓他渾身肌肉都緊繃成了石頭,哪怕冷汗已經浸透了他身下的輪椅靠背,他也始終保持著那個坐姿紋絲不動.
因為他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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