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要是咱家也能運轉移民去聖洲,豈不是賺發了?”
另一位商人小聲嘀咕道。
類似這樣的議論在江南的碼頭、商號、茶館裡此起彼伏。
官員們稱朱高燧為“趙王”,是給宣德皇帝留面子。
商人稱朱高燧為“乾熙爺”,是向他們心中的財神爺表忠心。
至於海商稱朱高燧為“乾熙爺”,則完全體現了資本的逐利本質。
在利益面前,政治立場、君臣大義都退居其次。
對他們而言,朱高燧是“逆賊”還是“王爺”不重要,重要的是聖洲的銀胚、玻璃鏡子、橡膠製品能帶來海量利潤。
以至於如今在福建巡撫衙門,師爺給布政使寫的信裡,也出現了類似的句子:“聞乾熙爺在溫埠港溫縣設市坊,售賣聖洲奇珍,若閩省能組織海船與之貿易,歲入至少可增五成。”
這種“朝野兩面稱”的奇觀,猶如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願捅破。
朱瞻基在朝堂上稱朱高燧為“趙王”,是為了維護大明的體面。
官員們私下裡默許麾下吏員稱呼朱高燧為“乾熙爺”,是為了不觸怒能帶來利益的“聖洲財神”。
商人們則精明地在“趙王”與“乾熙爺”之間切換,哪邊有好處就倒向哪邊。
從“趙逆”到“趙王”再到“乾熙爺”,稱呼的演變折射出大明對聖洲從“武力否定”到“政治妥協”再到“經濟預設”的三重轉變,這標誌著神洲大明的權威在聖洲大明面前的鬆動。
聖明乾熙六年,大明宣德五年。
十月二十五日。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朱瞻基看著東廠提督送來的《江南輿情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從“趙逆”到“趙王”再到“乾熙爺”的稱呼演變。
他放下密報,腦海中浮現了一幅畫面。
那些從山東、河南逃荒來的流民,正蜷縮在順天府治下大興縣的城牆根下,等待著朝廷的救濟糧。
朱瞻基瞬間覺得這一幕十分諷刺,他這個大明天子管著兩京十三省,自詡“宣德中興”,連直隸境內都出現了流民。
而他的三叔在三萬裡之外的聖洲大地,竟然能讓移民們都有飯吃,有地種。
“金英,你去內閣傳朕旨意。”
朱瞻基用疲憊的語氣說道:“就說朕打算明年開春之後巡視江南。”
金英躬身領旨。
他從朱瞻基的語氣中感受到的並非君臨天下的威嚴,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疲憊感。
當第一批迴到神洲的水師官員開始對蒸汽寶船產生不可戰勝的心理,當越來越多因為天災人禍而走投無路的百姓變成流民,當朱高燧“乾熙爺”的稱呼在江南流傳。
這位大明皇帝,似乎也只能在“趙王”的稱呼裡,尋找“大明宗主國”的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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